第204章 合围(2 / 2)
但施泰因也知道,这种手段在当今的商业环境中越来越难以奏效。信息传播太快,合规审查太严格。任何被曝光的供应链操纵都会引发监管关注和舆论风暴。
更重要的是——施泰因在內心深处有一个判断:三阶模型的胜出不是因为薇澜的商业运作有多强,而是因为这个理论本身是对的。
你可以延缓一个正確理论的传播速度。但你无法阻止它。
所以博世选择合作。
这不是因为博世善良或者开明。这是因为施泰因算过一笔帐——
与薇澜合作获得三阶模型授权的成本,远低於自己从零开始研发替代方案的成本。更远低於错过400產线优化窗口所造成的损失。
商业决策从来不是关於对错,而是关於成本。
……
四月二十日。
上海,薇澜微电子。
一封来自星辰封装科技的正式通知书放在林薇的办公桌上。
“兹通知:根据双方於2020年x月x日签署的联盟合作协议第十二条,我司决定不再续约,联盟成员资格於2021年3月31日到期后自动终止。“
林薇看完了通知书,放在了桌角。
她早就知道这封信会来。星辰封装在三月中旬就已经口头通知了退出意向。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主要客户是意法半导体,占了他们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营收。继续留在薇澜的联盟里,可能会影响他们与意法的关係。
二十九家变二十八家。
影响大吗
不大。星辰封装不是核心成员。他们提供的封装服务,薇澜的自建封装线五月投產后就可以部分替代。
但这是一个信號。
一个关於“选边站“的信號。
如果意法真的开始通过供应链关係施压——不是直接的、明確的施压,而是那种微妙的、无法举证的“暗示“——那么联盟中与博世、意法、英飞凌有深度业务关係的成员,都会面临类似的选择。
林薇拿起了联盟成员名单,逐行审视。
二十八家中,有六家与博世有直接或间接的供应关係。四家与意法有合作。三家与英飞凌有业务往来。去掉重叠的,大约有九到十家可能面临“选边“压力。
其中包括了精测微电子的王总。
但王总上个月已经表了態——他放弃了“双线押注“的想法,选择继续留在联盟中。至少目前是这样。
林薇放下了名单。
她知道这场博弈不会很快结束。意法的贝尔托利是一个耐心且精明的对手。他不会使用明显越线的手段,但他会在灰色地带持续施加压力。
而博世的施泰因——林薇的直觉告诉她,施泰因和贝尔托利的態度是不同的。在ieee s专场上,施泰因问的那些问题不像是在寻找攻击的弱点,更像是在评估合作的可能性。
但直觉不能当证据用。
林薇打开了电脑,开始写一份文件。標题是:
“联盟风险评估与应对方案(2021年q2)”
她列了三个优先级:
一、加速自建封装线投產,降低对外部封装服务的依赖。
二、核心成员沟通——逐一確认八家核心成员的合作意向和潜在压力来源。
三、备选供应链方案——为可能受到施压的关键环节准备替代供应商。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她还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苏辰昨天发来的专利申请初稿。第一份,基於三阶模型的s热弹性耦合工艺参数优化方法。
三十四页的技术文件。
林薇开始逐页审阅。
……
四月二十二日。
北京。
苏辰收到了两封邮件。
第一封来自福格特。內容是后续专题会议的確认通知——会议定在六月中旬,为期半天,线上线下同步。已確认七个课题组將展示他们的三阶模型復现结果。福格特邀请苏辰和周志远各做一场三十分钟的主旨报告。
苏辰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周志远。附了一行字:“六月。时间对得上。“
周志远回了两个字:“准备。“
第二封邮件来自n的编辑系统。
苏辰打开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他已经训练自己在面对不確定性时保持生理上的平静。
邮件的標题是:
“n-2020-12-25-00847: stat update“
內容只有一行:
“your revised ancript has beeo reviewers for re-evaation.“
revision已经被送去第二轮审稿了。
这比正常速度快了至少一周。通常n的编辑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来確认revision的完整性后才会送审。这次只用了两周。
苏辰没有过度解读。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
这意味著编辑是在深夜处理的这篇稿件。
可能只是工作习惯。也可能是——这篇论文被放在了优先队列里。
苏辰关掉了邮件。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四月二十二日:revision送审。
预计四到六周:第二轮审稿。
五月下旬至六月初:出结果。
如果接收:六月正式发表。
六月中旬:福格特专题会议。
六月底:天枢晶片方案三截止。
所有的线索都在六月交匯。
他合上了笔记本。
窗外,四月下旬的北京已经彻底进入了春天。法桐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翠绿色的光泽,空气里有一种被阳光烘暖的青草气味。
苏辰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了第二篇论文的第三章草稿。
手指落在键盘上。
节奏稳定。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