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苑狭路辩忠奸(1 / 2)
吕芳又开了口,语气平缓,却压得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沉:“还有一道上谕,圣上的意思,赵贞吉对浙江那边的情形还不算太熟悉,你们这些阁臣可以举荐几个得力的人,跟着一道去查郑泌昌、何茂才那帮人贪墨的案子。”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张居正便立刻拔高了声调,抢在前头说道:“臣举荐新任浙江淳安知县海瑞,还有建德知县王用汲!此二人为官清正,刚直不阿,正可协助赵贞吉一同查办此案!”
徐阶刚被嘉靖那一手旨意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该怎么到裕王跟前去交代,又怎么跟高拱、张居正把这层意思讲明白。
此刻一听张居正的话,当即顺着台阶就下来了,脸上神色一正,摆出一副公允的模样说道:“我看高拱和张居正推举的海瑞、王用汲,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阁老,吕公公,这两个人靠得住,可以放心用。”
吕芳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是协助办案,只要人老实可靠,那就行了。严阁老,您老觉得呢?”
严嵩坐在那里,身形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一般,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而迟缓:“严世蕃、高拱、张居正,你们三个就先回部里去办交接吧。去把李春芳和陈以勤请过来,内阁这就一同拟票。”
话音刚落,严世蕃头一个猛地站了起来,那动作又急又冲,袍袖一甩,带起一阵风,铁青着脸,谁也不看,转身就往外走。
高拱和张居正也跟着缓缓立起身子,朝着上首坐着的三个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揖。徐阶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张居正迎着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不看徐阶一眼,一转身,径直便走。张居正见状,也只得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快步跟了出去。
内阁的大门外面,日光正烈,白花花地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三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踏进那片耀眼的光亮里,轮廓越来越模糊,像是一截截融化的蜡烛,最终彻底被那一片强烈的白光吞没了。一场内阁之中的权力变局,就在这无声无息的日光底下,悄然落定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个个看得心潮澎湃,激动得不行,弹幕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满屏都是对嘉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帝王心术和陈宇编剧深厚功力的惊叹。
“太绝了!这简直就是各打五十大板!严党和清流一家退一步,谁也别想独吞好处,嘉靖这手平衡之道真是玩到骨子里去了!”
“严世蕃肯定以为今天只是罢了他一个人的差事,做梦也没想到高拱和张居正也得跟着一起走人。这就是嘉靖最高明的地方,绝不让任何一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觉得自己赢了。”
“徐阶这下子怕不是整个人都傻了吧?本来满心以为只是把严世蕃赶出内阁,结果倒好,自己这边的人也被一脚踢了出去。嘉靖这是连他一块儿敲打,让他别动什么歪心思呢!”
“陈宇写嘉靖这个人物,真是写到骨髓里去了!永远不照着常理出牌,永远把权力死死地捏在自己手心里,满朝文武,全是他棋盘上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述平老师耐着性子把这一段戏看完,忍不住伸手轻轻拍着桌案,长叹了一声:“这一段内阁宣旨的戏,是全剧朝堂博弈里最画龙点睛的一笔。你看它,没有什么血淋淋的冲突,也没有撕破脸的争吵,就那么轻飘飘的一道旨意,便完成了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陈宇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真正写出了封建皇权骨子里的那点东西——平衡。做皇帝的,从来不会真心实意地支持哪一派,他要的,只是让两边的人马互相撕咬、互相牵制,自己好稳稳当当地坐在中间做那个裁决天下的人。这份对古代政治运行逻辑的深刻洞察,是当下绝大多数编剧根本摸不到边的。”
韩大师也公开站出来点评,话不多,却句句都点在要害上:“陈宇写朝堂上的戏,从来都不是为了写那种让人痛快一时的爽文,他写的是规矩,写的是人心,写的是权力背后那一套最底层的运转逻辑。你看,一个排座次的小细节,一道各打五十大板的旨意,寥寥几笔,就把大明朝堂那一整套生态系统给写得明明白白、透彻见底。这样的本子,禁得起你一帧一帧地反复琢磨,是有资格被收进教科书里当范例的。”
西苑这个地方,因为坐落在紫禁城的西边,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它把今天的中南海、什刹海那一大片地方都囊括了进去,原本是皇家的园林,引了通惠河的水灌进园子里,到处是葱茏的林木掩映,并没有什么高耸入云的殿宇。
嘉靖二十一年的时候发生了壬寅宫变,那之后皇上就迁到这边来住了,才陆陆续续地修起了几座大殿。这中间又是几番大兴土木,又是几回莫名其妙地毁于大火。
早年间,有言官上过奏疏,说这块地方的风水不宜兴建宫殿,骨子里是想劝嘉靖搬回紫禁城去住。
嘉靖当场就翻了脸,进言的人被拖出去打了廷杖,打得皮开肉绽,从此以后,天底下再也没人敢提这个话茬了。
内阁的值房,也就跟着从文华殿搬到了这里。阁员们每当值的时候,常常要沿着海子走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夏天烈日当头,冬天风雪扑面,沿途的景致虽然好,可那份辛苦,终究是实实在在的。
今天突然遭遇了这样的变故,三个人全都被逐出了内阁,从玉熙宫那高高的宫墙里头出来,往西苑禁门的方向走,能通行的也就这么一条路。
白晃晃的日头照在水面上,反射的光亮刺得人眼珠子生疼。
岸边的垂杨柳纹丝不动,连一丝风都没有,树上的蝉发了疯似的嘶鸣,叫得人心烦意乱,刺耳极了。
这三个冤家对头,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不平之气,谁也不肯先停下脚让谁先过去,脚下的步子都带着一股嗖嗖的冷风。要是不明内情的人远远看过去,只怕还会以为这三个人是同路的伙伴呢。
严世蕃抢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高拱和张居正几乎并排走在后面,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这一局斗下来,双方都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