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御前调局定乾坤,内阁宣旨逐三臣(1 / 2)
嘉靖轻叹一声:“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呵护二字。对恭顺听命的臣子、子嗣与门生,君上、父母与师长向来都是多加照拂的。南方民间有句俗语,儿女不必生得多,出息的孩子有一个便够。北方百姓也有句老话,叫作护犊子。只盼南北两地的人都只护着懂事的好后代,别连不成器的子孙也一味偏袒才好。”
严嵩与胡宗宪双双垂首躬身,满殿寂然,无一人敢应声接话。
这一席话旁敲侧击,每一字都敲在人心上,直播间观众当即纷纷赞叹手段高明。
“这才叫杀人诛心!嘉靖分明是在明面数落严嵩偏袒,护着严世蕃那个不成器的不肖子!”
“嘴上说着护犊子的道理,实则是在敲打严嵩:朕护着胡宗宪这样的能臣干将,你可别偏袒严世蕃那样的败类。”
“陈宇写台词的功底太深厚了!绕着弯子数落人,你还得跪着俯首听训,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话术艺术!”
嘉靖话头陡然一转,语气放缓了些许:“其实朕本也是个护短的人。但朕并非什么人都护,要护也只护胡宗宪这般实心任事的臣子!胡宗宪,你且告知你的恩师,这口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胡宗宪垂首低声应道:“臣遵旨。这箱中盛放的,是抄查沈一石家产所得的账册。”
嘉靖的视线再度落回严嵩身上。严嵩缓缓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嘉靖,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里,盛满了迟暮之年的孤寂与寥落。
嘉靖心底莫名软了一瞬,随即错开视线,对胡宗宪吩咐道:“说给阁老听听,账册里都记了些什么。”
“臣遵旨。这些账册记录的,是自嘉靖二十一年至嘉靖四十年间,浙江各级官员侵吞织造局沈一石丝绸银两的明细,折算每年的丝绸市价核算,总计数额将近八百万两白银之多。”
嘉靖目光直直看向严嵩,开门见山地问道:“阁老,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严嵩缓缓起身,躬身拱手答道:“回圣上,凡是沈一石账册中牵涉到的官员,都应当即刻缉拿查办,所贪墨的赃款也尽数严加追缴。”
“这都是二十年的旧账了,真要追缴起来也没那么容易。眼下最该即刻缉拿的,是郑泌昌与何茂才二人。这两个人,可都是严世蕃举荐上来的。”
严嵩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撩起官袍跪倒在地:“请圣上即刻将严世蕃革职查办,也好顺利缉拿郑泌昌、何茂才二人。”
嘉靖不再言语,精舍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殿内众人都在等候嘉靖的最终决断,直播间的观众也纷纷屏住了呼吸。
“严嵩当真是果决狠辣,为了保全自身,当场就把亲儿子推了出去。”
“不推出去也没有别的法子,账册铁证就摆在眼前,主动请罪还能留几分体面,等皇上亲自开口,场面只会更难堪。”
“嘉靖要的从来都不是严世蕃革职这么简单,他要的是整个朝堂格局的重新洗牌。”
“吕芳。”嘉靖侧头唤向一旁的吕芳。
“奴才在。”
“这些账册里,有没有直接牵涉到严世蕃的内容?”
吕芳当即躬身答道:“回主子,账册里并未牵涉严世蕃本人。”
“既然如此,便没有革严世蕃职的由头。让严世蕃先退出内阁,工部侍郎的职位暂且还由他担任。”
“主子圣明。”
嘉靖接着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严世蕃退出内阁,其余人朕也绝不偏袒。高拱与张居正也一并出阁。内阁这班人马,也该调一调了。首辅之位仍由严阁老担任,日常实务交由徐阶打理,再把李春芳与陈以勤补入阁中。”
一道旨意落下,竟是内阁要大举换血!莫说严嵩、胡宗宪二人,就连吕芳都面露讶异,三人谁都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朕方才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胡宗宪身份不便接话,严嵩与吕芳当即齐声应答:“臣、奴才听清楚了。”
“那便即刻拟旨吧。”
“奴才这便去拟旨。”
嘉靖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严嵩,唤道:“严阁老。”
“老臣在。”
“旨意拟好之后,你与吕芳先约上徐阶,一同前往内阁,这道旨意交由徐阶当众宣布。记住,先让那几个人看看誊抄出来的赃账,等他们看完了账,再宣读旨意。之后再商议一个人选,派去浙江担任巡抚,即刻缉拿郑泌昌与何茂才,追缴沈一石被贪墨的家产。”
“臣领旨。”
嘉靖的目光最后落在胡宗宪身上,语气柔和了不少:“胡宗宪。”
“微臣在。”胡宗宪抬起头,望向这位心思难测的帝王。
“东南沿海战事吃紧,今日便劳烦你再辛苦一趟,即刻赶回任上。今年之内,务必平定倭患,需要多少军需粮饷只管向朕请奏,朕就算倾尽国库也会给你凑齐。浙江的贪墨案你也要多留心,哪些该彻查,哪些不宜深究,查办的分寸,你替朕把控好。”
胡宗宪重重叩首行礼:“臣即刻便返回浙江,一切都遵照皇上的圣意行事。”
嘉靖又看向严嵩与吕芳:“胡宗宪此番秘密进京的事,就我们几人知晓,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臣、奴才明白。”
一场御前议事就此落下帷幕,朝堂局势的天平已然悄然倾斜。直播间观众久久没能回过神,满屏弹幕皆是惊叹嘉靖的帝王制衡之术,同时盛赞陈宇笔下宏大的叙事格局。
“这手段太绝了!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严党这边退出严世蕃,清流那边退了高拱、张居正,徐阶上来执掌实务,严嵩依旧坐首辅的位置,嘉靖自己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
“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术!绝不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大,两边都敲打警示,两边都留有余地,权柄始终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陈宇对明代朝堂政治的理解也太通透了!不是非黑即白的正邪对决,而是权力之间的动态制衡,完完全全还原了真实的朝堂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