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胡宗宪见严嵩!夤夜师徒诉衷肠(1 / 2)
胡宗宪神情收敛,脚步放得很轻,走进书房里来,立在门边,不出声地望着那个佝偻单薄的身影。
严嵩眼睛早就昏花得厉害,即便门房先把名帖递了进来,他仍旧不敢相信,那个本该在东南前线督战的弟子,会在这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他勉强睁大那双浑浊的眼,直直望向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好久都没有开口。
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凉风从堂前穿进来,吹得严嵩头上那稀稀疏疏、早就从白里透出黄来的发丝胡乱飘动,愈发衬得老人形单影只,孤零零的。
胡宗宪鼻子骤然一酸,撩起袍角便跪倒在地:“受业胡宗宪,拜见阁老。”
听到声音,严嵩才终于确认来人当真是自己最器重的那个弟子,却还是轻轻问了一声:“是汝贞吗?”
“回阁老,是弟子。”
预想中的试探、质问、寒暄,一样都没有出现。这个饱经沧桑的八十老翁,脸上只剩一副历经浮沉起落之后才有的平静与温和。
“来了好,来了就好。坐下吧,慢慢说。”严嵩嘴里说着,自己先在身后那把躺椅上坐了下来,又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另一把椅子。
“是。”胡宗宪磕了个头,起身在他旁边坐了,定定地望着恩师那张苍老不堪的面容。
严嵩也望着他,缓缓把手伸了出来。胡宗宪愣了一瞬,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搁在严嵩掌心里。
一老一少,一个阁老一个总督,两只手就这样握着,像是握着,又像并没有真握紧,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口,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弹幕顿时软了下来,满屏都是唏嘘感慨。
“看哭了,这一刻哪还有什么严党什么清流,只有师徒两个人。”
“严嵩老了,是真的老了,他对胡宗宪确实有师徒情分,不全都是利用。”
“陈宇太会写人物了!严嵩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奸臣,他有私心有贪念,也有对弟子的真心,复杂得就像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之前恨他贪腐误国,这一刻又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老人,人物太立体了!”
无数观众感慨于人物身上的复杂底色,业内的人对陈宇塑造人物的功力更是赞不绝口。
韩大师在评论区写道:“陈宇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写非黑即白的人。严嵩是祸国殃民的严党首脑,可同时也是惜才重情的恩师;胡宗宪是公忠体国的能臣,但也有徇私护短的私心。把人性的灰度写得透彻,这才是历史剧该有的样子。”
“我今年八十一了,你也有五十六了吧?”严嵩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拉家常。
“是。弟子今年虚岁五十六了。”
“你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了吧?”
“是。就这几年功夫,白了七成了。”
严嵩轻轻叹了口气:“白头师弟,如今见一面都难了。”
胡宗宪望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低声道:“恩师,三月里进京的时候,弟子其实来过的……”
“不要说了。”严嵩打断他的话,语气仍旧平静,“是严世蕃不让你进门,这些我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严嵩攥紧了胡宗宪的手,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怅然:“这个世道,有时候弟子比儿子还要好啊。你这一次,是奉了密旨进京的吧?”
胡宗宪沉吟了片刻,答道:“是。皇上要过问东南抗倭的战事。”
“东南半壁都在你肩膀上扛着呢!听说打得艰难,打得也很好吧?”
“这是弟子能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了,再难,也得把倭寇平定下去。”
严嵩神色黯了黯:“还是不要这样想。我用的人里头,也只有你最能够担当大任,朝廷用你一天,你就该干一天。问你一桩事,你要如实告诉我。”
“恩师只管问,弟子一定如实回话。”
“你去应天找赵贞吉借粮,他到底是怎么借给你的?是你一去他就肯借,还是你拿调军粮的名义压着,他没有法子才借给你?”
胡宗宪答道:“回恩师,不管怎么说,赵贞吉终究是把南直隶的粮借给了浙江。各人都管着一个省,他也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是不是上面有人给他递了话,不让他借粮给浙江?”
胡宗宪沉默了一会儿:“恩师,弟子只知实心用事,没有根据的事情,弟子不敢胡乱猜测。”
“你当真是会做媳妇,两头瞒啊!”严嵩长叹了一声,“其实说起来,我也就是个媳妇,只不过比你长了一辈罢了。但凡能够瞒得过去,我也想瞒。可瞒来瞒去,到头来还是把自己给瞒进去了。汝贞,媳妇这么难当,这中间的苦处只有我们师弟两个人最清楚。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人,还要争着抢着来当这个媳妇。徐阶要争我这个媳妇来当,赵贞吉也想争你这个媳妇来当,他们真要争,到时候我这个位子会让给他,平定了倭寇,你也让了吧。”
胡宗宪猛地抬起头望向严嵩,心头翻涌不止,却不敢接话,只能沉默着。
“媳妇论”再次出现,一下子就戳中了观众的记忆点,弹幕刷刷地不断滚动。
“前后呼应了!吕芳说胡宗宪是媳妇,严嵩自己也承认是个媳妇,原来整个大明朝的阁老总督,全是受气的媳妇!”
“上头有皇上公婆,下头有百官儿女,中间还有政敌拆台,这个家是真的难当。”
“陈宇的伏笔埋得也太深了!前面吕芳随口一个比喻,到了这里严嵩自己就接了上来,叙事的闭环做得太绝了!”
“一句话就把大明官场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处境全说尽了,上到首辅下到总督,没一个能独善其身,全都是身不由己。”
一番感慨过后,严嵩昏花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厅堂正中间那两口木箱上面:“这两口箱子,是你带来的?”
“是。”
“汝贞啊,二十年了,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的东西。你每次进京,我都给你叮嘱过,什么东西都不要送。我用你,从来就没有这些心思,只是为国用贤罢了。他们都说,我严嵩就是凭着能写一手好青词去逢迎皇上。要真是这样,内阁首辅这个位子我能坐二十年吗?两京一十三省,战乱灾荒官场争斗,哪一桩事情是靠写青词能平息下去的?靠的是什么,靠的主要就是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底下撑着啊!汝贞,用人各有各的不同,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拿国士待你,对你,我要全始全终!走的时候,把箱子带出去。”
一番话说得恳切真挚,胡宗宪听得心头又激动又酸楚,眼眶终于湿了:“恩师,这两箱东西不是礼物。”
“哦?”严嵩慢慢转过头看向他,“那是什么?”
“是账册。”
严嵩一下子沉默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在飞快地思索,过了好久才望向他:“是抄沈一石的账册?”
“是。”
严嵩紧接着追问:“抄出来多少财产?”
胡宗宪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五座织房,可织丝绸一万零九百六十匹,库存丝绸一百匹,现银一万余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