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御前调局定乾坤，内阁宣旨逐三臣（2 / 2）
述平老师抚着案几连声赞叹：“这一段内阁人事调整，看着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实则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道。陈宇没有把嘉靖塑造成昏庸的君主，也没有把严党与清流写成非黑即白的对立阵营，他写出了封建皇权最核心的运转逻辑——制衡。单靠这一段对朝堂格局的刻画，《大明王朝1566》就足以称得上是历史剧的天花板。陈宇这位编剧，有大格局，更有史家的风骨。”
全网观众也纷纷刷屏表达敬意：“能把朝堂权谋写得这般真实、这般有深度的，也就只有陈宇了！每看一遍都有新的体会，越琢磨越觉得余味悠长！”
......
官场的所有门道，从来都藏在既定的规制之中。座次如何排布，什么人居什么位置，谁先开口发言，议事谈及何事，一切照旧规矩来，便是风平浪静。只要座位移了半寸，发言顺序改了分毫，便意味着朝堂局势已然生了波澜。
今日的内阁值房，任谁一踏进门，都能敏锐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反常气息。严嵩依旧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吕芳位列左侧，徐阶居于右侧，表面看着与往日没什么分别。
可严世蕃、高拱与张居正却不再像往常那样分列两侧，而是在侧边摆了一张宽长的条案，三把椅子并排安放，案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正是嘉靖连夜批阅过的那批沈一石账册。
人面对变局时，总愿意往好的方向去想。严世蕃只当是方便众人一同核对账目、商议公事，高拱与张居正则暗自揣测这是严世蕃即将出阁的信号，谁都没有料到，今日要退出内阁的，竟是他们三个人。
上座的三人缄口不言，下首看账的三人更是寂然无声，整间值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账册越往下看越让人惊心，几人的神色却各不相同。严世蕃脸上的冷汗越流越密，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高拱与张居正面色虽沉，眼底却藏不住几分了然的光亮。
“一群畜生！”
严世蕃猛地一掌拍在长案上，声响突兀刺耳，满座之人皆是一惊。他涨着通红的汗脸，怒声吼道：“这群贪墨误国的败类！把我们全都给坑害了！”
高拱与张居正都垂着眼眸，谁也不接他的话头。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全是对这场群像戏的称赞与叹服。
“细节处理得太绝了！单是一个座次排布就藏了这么多门道，陈宇是真的懂大明官场的规矩！”
“严世蕃到这会儿还没摸清状况，以为是底下人坑了他，却不知道刀早就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高拱和张居正心里指不定多高兴，脸上却半点声色都不露，这就是文官的城府！”
“陈宇写群像真的是封神水准，一句话都不用多说，每个人的心思、立场、处境全藏在神态动作里了！”
吕芳转头看向严嵩，严嵩眼中满是凄然，随即又缓缓望向徐阶。
徐阶开口了，语气平淡如常，却不再称“小阁老”，直接唤了他的字：“东楼兄，此处是内阁议事之所，还请守着礼数。”
“事情都闹到这般地步了，讲礼数还有什么用？”
“那依东楼兄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抓人！追赃！即刻把郑泌昌与何茂才缉拿归案！”
徐阶步步追问：“怎么个抓法？派谁去督办此事？”
严世蕃抬头看向严嵩与吕芳，底气十足地说道：“爹，吕公公，孩儿举荐罗龙文或是鄢懋卿接任浙江巡抚，前去查办此案。”
严嵩缓缓闭上了双眼，吕芳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严世蕃心里咯噔一下，只得又转头看向徐阶。
徐阶淡淡开口道：“徐某若是没记错，当年郑泌昌便是罗龙文举荐给小阁老的，何茂才则是鄢懋卿举荐给小阁老的。东楼兄，你觉得派这两个人去当浙江巡抚，能把案子查明白吗？”
“徐阁老所言极是！”高拱当即高声接话，“国事被这帮人耽误到这般地步，难道今日我们还要一错再错吗！臣提议，由谭纶署理浙江巡抚一职，查办此案。”
“你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严世蕃再度怒吼起来，“郑泌昌是郑泌昌，何茂才是何茂才，若要追究举荐人的责任，那他们二人还是皇上下旨任命的官员，难道连皇上也要一并追究吗！”
“住口！”严嵩厉声喝止了他，随即转头对吕芳说道，“吕公公，请徐阁老宣旨吧。”
“好。”吕芳从袖中取出圣旨，递到徐阶面前。
圣旨早已拟定妥当，不止严世蕃猝不及防，高拱与张居正也齐齐愣住了。
徐阶早已知晓旨意内容，也清楚今日三人要一同出阁，起身接旨时刻意放缓了动作，声音沉肃地说道：“圣上有旨，严世蕃、高拱、张居正跪听旨意！”
三人连忙从案前起身，走到大堂正中，齐齐跪倒在地。
徐阶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执掌国家中枢，上承朕之旨意，下领文武百官，关乎九州国运，系着亿兆民生，身担此任，本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方能不负社稷所托！怎奈阁员严世蕃、高拱、张居正议政理事时常浮躁行事，且互相攻讦，贻误国事……’”
读到这里，严世蕃彻底懵了，高拱也愣住了，张居正更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待看到后续的内容，就连徐阶都猛地一怔，盯着圣旨愣了许久，才缓缓转头望向严嵩——严嵩早已闭上了双眼。他又看向吕芳，吕芳却将目光投向了值房门外。
徐阶心中思绪纷乱，可圣旨不能不读，只得接着往下念，声调愈发低沉缓慢：“……朕采纳严嵩、徐阶二人建言，着令将严世蕃、高拱、张居正三人免去内阁阁员之职。”
三人猛地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徐阶！
徐阶目光落在圣旨上，艰涩地继续念道：“该三人各回原有衙门，仍任原职。内阁仍由严嵩执掌中枢，徐阶实领日常事务。另调李春芳、陈以勤二人入阁，补任阁员之缺。钦此。”
整间值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严嵩不能再沉默下去，睁开眼看向跪倒的三人：“严世蕃、高拱、张居正，领旨谢恩吧。”
三人叩首行礼：“臣领旨谢恩。”
话音刚落，严世蕃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高声道：“我虽不是阁员了！可我仍是吏部堂官。我依旧向内阁举荐罗龙文或鄢懋卿接任浙江巡抚！”
高拱也抬起头：“臣举荐谭纶署理浙江巡抚！”
张居正立刻接话道：“臣附议高拱大人，举荐谭纶署理浙江巡抚！”
吕芳缓缓开口，一锤定音：“你们都不必再举荐了，圣上已有上谕，浙江巡抚一职，着南直隶巡抚赵贞吉调任。”
三人听罢，顿时都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