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妆(七)(1 / 2)
她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与“前朝”、与当年那场“宫变”、与母亲可能涉及的“谋逆案”有关的信息。然而,一个永昌坊的绣娘,能接触到的信息实在有限,且真假难辨。这让她更加焦躁,心中那股“要做点什么”、“要完成母亲遗愿”的冲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甚至开始留意永昌坊里那些行迹可疑的人——是否会有母亲当年的旧部?是否会有同样心怀前朝、潜伏民间的前朝遗老?她像个孤独的猎手,又像个患了癔症的病人,在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惶惶不可终日。
这期间,她唯一保持清醒的时刻,便是每次画完“寿阳妆”,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时候。
镜中的人,额间梅花熠熠,眼神越来越像记忆中的母亲。可在那幽深恨意的底层,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阿蛮”的、极度的恐惧与挣扎。
她知道自己正在被吞噬,正在滑向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
可她停不下来。那妆容,那记忆,那恨意,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擦去妆容,便意味着背叛母亲,背叛那段惨烈的历史,也背叛了……正在渐渐死去的“阿蛮”自己。
直到一个午后。
她接了一个急活,是给永昌坊坊正家即将出嫁的女儿绣一件嫁衣的衣缘。坊正虽是小吏,在这永昌坊却也算有头有脸,给的工钱比王掌柜大方些。阿蛮需要这笔钱——她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这里,需要盘缠。
她坐在窗前,就着天光,飞快地运针。嫁衣是大红的软缎,衣缘要绣缠枝并蒂莲,寓意美满。她的手指翻飞,红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针尖起落,一朵朵精致的莲花轮廓渐渐显现。
绣着绣着,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大红软缎那鲜艳夺目的颜色上。
如此刺眼的红。像血,像火,像……母亲冲向的那片火海。
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母亲素白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冲天烈焰中。那火焰的颜色,与眼前这红缎,何其相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抽痛!一股暴烈到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恨意,混合着滔天的悲痛,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昏君!奸臣!你们害死我母亲!毁了我的一切!”一个尖利而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刻骨的怨毒!那不是阿蛮的声音,那是……记忆中母亲(公主)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下的破凳子。手中那件绣了一半的嫁衣滑落在地,沾上了尘土。她看也不看,眼中只有一片血红!
报仇!她要报仇!母亲未竟的遗愿,由她来完成!那些高高在上的、享受着荣华富贵、却踩着母亲和无数人尸骨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她不再犹豫,冲到墙角那堆破烂家什旁,疯狂地翻找起来。她要找到那枚蟠龙古玉,那是她身份的凭证!她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去寻找母亲可能留下的线索,去寻找那些或许还存在的前朝力量!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凉古玉的瞬间——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