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妆(七)(2 / 2)
门外,传来了不急不缓、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
阿蛮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的血红和疯狂稍稍褪去,闪过一丝惊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狗儿?王掌柜派来催活的伙计?还是……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情绪,将古玉紧紧攥在手心,藏入袖中。然后,走到门边,哑着嗓子问:“谁?”
“阿蛮姑娘,”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感的男声,“在下受友人之托,前来取预订的绣品。”
预订的绣品?阿蛮一愣。她最近并未接什么需要上门来取的活计,尤其是这等听起来颇有礼数的客人。
她心中警惕,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常服、年约四旬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和而睿智,气度儒雅沉稳,与永昌坊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做小厮打扮、却眼神精悍的年轻人。
“阁下怕是找错人了。”阿蛮垂下眼,低声道,“民女近日并未接需要上门取的活计。”
那青衫男子微微一笑,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阿蛮虽然用头巾遮掩、却依旧能看出些许不寻常隆起的额间,以及她那双虽然低垂、却难掩复杂情绪的眼睛。
“不会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友人托在下所取,并非寻常绣品。而是一幅……二十年前,于含章殿前,不慎遗失的‘梅花图’。”
阿蛮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青衫男子!
含章殿!梅花图!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隐秘的闸门!更多零碎的画面涌上——母亲在含章殿的梅树下独自徘徊、黯然神伤;母亲在殿内对着某幅画久久凝视、泪流满面;那幅画似乎与一个年轻的、才华横溢的画师有关……
“你……你是谁?”阿蛮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袖中的古玉。
青衫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轻轻展开。
丝帕的一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五瓣的梅花。那绣工,那梅花的形态,与阿蛮额间所画、与母亲记忆中的梅花妆,竟有八九分神似!
“故人已逝,梅花依旧。”青衫男子看着帕上的梅花,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追忆与哀伤,“在下受故人所托,照拂其后人。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言相告。”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阿蛮,仿佛能看穿她额间的头巾,看穿她眼中翻滚的恨意与迷茫。
“令堂当年,确系蒙冤。然时移世易,往事如烟。有些执念,该放则放;有些真相,未必如你所想那般非黑即白。复仇之路,荆棘密布,白骨铺就。纵然成功,换来的,或许是另一场轮回的悲剧,辜负的,是令堂拼死护你周全、只愿你平安一生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