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妆(六)(1 / 2)
·画面四:简陋的农舍,摇曳的油灯。
·老嬷嬷苍老了许多,衣衫褴褛,怀中抱着已经会走路、却依旧懵懂的女童(我)。她将女童交给一对面相憨厚、却眼神闪烁的农家夫妇,低声叮嘱着什么,又将一小包金银细软塞给他们。然后,她跪下来,抱着女童,老泪纵横:“小姐……以后,你就叫阿蛮。忘了宫里的一切,忘了娘娘,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想着报仇……”
·农妇接过女童,眼神贪婪地掂了掂那包金银。老嬷嬷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再也没有出现。
·(嬷嬷……那对夫妇……后来他们嫌我是累赘,把我扔在了永昌坊……)
·画面五:零碎的、不断闪回的片段。
·母亲在梅花树下翩然起舞,额间金梅与雪中白梅相映,美得不似凡人。
·母亲深夜伏案疾书,写下一封封密信,眼中燃烧着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母亲与几个看不清面目、身着官服的人在密室中低声密谈,神情激动。
·皇帝震怒的脸,将一卷奏章狠狠摔在地上:“逆党!全是逆党!”
·母亲被囚禁在冷宫,对着唯一的窗户,日夜望着那株白梅,口中喃喃念着谁的名字。
·最后,是母亲冲向火海时,那回眸一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释然,和一丝……未能亲手复仇的、刻骨的遗憾!
“啊——!”
阿蛮(不,此刻,她脑海中翻腾的记忆与情感,让她几乎无法再以“阿蛮”自居)抱住几乎要炸裂开的头颅,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颤抖着。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额间胭脂的淡绯金色,在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永昌坊的孤女阿蛮!她是前朝公主!是那位因卷入谋逆案(或是被诬陷?)、在宫变之夜生母赴死、自己被忠仆拼死送出、隐姓埋名二十载的前朝皇室遗孤!
那枚蟠龙古玉,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也是她身份的证明!
母亲藏在匣子里的……是什么?是证明父亲(先帝?)清白、或是揭露当年阴谋的证据?母亲念念不忘的“报仇”,对象是谁?是当今坐稳了江山的皇帝?还是当年构陷父亲的政敌?
无数的问题,混杂着滔天的悲痛、震惊、茫然,还有一股从血脉深处被唤醒的、冰冷而暴烈的恨意,在她胸中疯狂冲撞!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依旧穿着破旧的藕色夹袄,头发枯黄,面容憔悴。可额间那朵用“寿阳妆”画出的粉金色梅花,却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着,仿佛带着母亲临终前的凝望与嘱托,带着那段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宫廷秘辛,带着一个公主与生俱来的、却沉睡了二十年的高贵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