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妆(八)(1 / 2)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阿蛮姑娘,你额间这‘寿阳妆’,画得极好。可你是否想过,这妆容让你看见的‘记忆’,或许并非全部?令堂留给你的,除了恨,是否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这枚古玉所代表的‘生’之期盼?比如,她拼死也要护住的那只锦匣中,可能并非只有复仇的证据,还有……让你‘活下去’的嘱托与祝福?”
阿蛮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青衫男子的话,像一道冰冷的清泉,浇在她被恨意灼烧得滚烫的心头。母亲拼死护她周全……只愿她平安一生……锦匣里可能还有别的……
这些念头,与她脑海中那些充满恨意与毁灭冲动的记忆,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着,眼神涣散,“母亲她……她恨……她让我报仇……”
“恨,或许有。但爱,一定更深。”青衫男子轻轻叹了口气,“孩子,莫要让别人的记忆,吞噬了你自己的灵魂。你是阿蛮,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令堂记忆的延续,更不是她复仇的工具。你的路,该由你自己来选择。”
说完,他将那方绣着梅花的丝帕,轻轻放在门边的破木凳上。
“这方帕子,留给你。若有一日,你想通了,或是遇到了真正的难关,可凭此帕,到城南‘清竹巷’尽头,寻一位姓‘梅’的先生。他会帮你。”
他又深深看了阿蛮一眼,那眼神中有怜惜,有期待,也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然后,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小厮,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哑子胡同肮脏曲折的巷道里。
阿蛮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古玉,看着木凳上那方素白的、绣着梅花的丝帕,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卷着雪沫,吹打着破旧的门板。额间被头巾遮盖的“寿阳妆”,传来一阵阵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恨意依旧在胸中燃烧,母亲的记忆依旧在脑海中咆哮。
可青衫男子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她灵魂深处,那一丝属于“阿蛮”本身的、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疑问与挣扎。
我是谁?
我到底……该成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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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男子离去后,阿蛮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