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光在此处(1 / 2)
那一年除夕之后,每年除夕,村里的人都会提着灯上山。灯越来越多,从山脚一路亮到山顶,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有人问,“这么多灯,不会乱吗?”阿画说,“不会。灯多了,光不打架。”
阿画接灯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如今头发也白了。那一年秋天,他正在树下煮茶,听到有人在念树上的名字。是个孩子,八九岁,扎着两根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到不认得的字就停下来。
“这个字怎么读?这个呢?这个呢?”阿画告诉她,“光”“念”“归”“途”“心”“源”“承”“续”。她跟着念,“光——念——归——途——心——源——承——续——”。念完一排,又从前面念起。
“你叫什么名字?”阿画问她。
“我叫阿芽。我奶奶说,要记住这棵树上的名字。”
阿芽在心渊之家住了三天。每天清晨,她跟着阿画去井边打水,举着小木瓢浇花;每天傍晚,她坐在树下听阿画讲那些名字的故事。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走的那天,她跑到树下,指着“阿芽”那两个字问:“这是我的名字吗?”阿画看了看,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叫小芽的女孩刻的,笔画已经被树皮包住了一些。“不是。那是别人的名字。但你的名字,可以刻在旁边。”
阿芽点点头。阿画帮她刻,“阿芽”。很小,但很深。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是阿芽。我记住了树上的名字。”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摸着那两个字,“我也在树上了。”
阿画记不清自己守了多少年。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哭、有人笑。他记得不是很多,但那盏灯一直亮着。春天亮了,夏天亮了,秋天亮了,冬天也亮了。晴天亮着,雨天也亮着,雪天也亮着。亮得久了,好像它本来就应该亮着。
那一年一个黄昏,他正在树下补灯罩,一抬头,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面前。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都是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上磨得发亮。阿画觉得这张脸眼熟——年轻时是谁呢?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叫出名字来。老人也看着他,眼睛浑浊,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