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光落暮年安(1 / 2)
阿画守着那盏灯,守得比阿灯更安静。他不怎么说话,来的人问他什么,他答得很短,能用一个字的不用两个字,能用两个字的不用三个字。但他煮的茶比阿灯煮的浓,添的油比阿灯添的准,灯芯剪得齐齐整整,火苗一直稳得像钉子钉在树上。那些文章登出来后,来的人更多了,有从省城来的,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有记者,有学者,有画家——年轻人,老人,孩子。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位老奶奶,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的,是孙女搀着上来的。她一进院子就直奔那棵树,把额头贴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久久不动。阿画以为她不舒服,走过去要扶她。“我没事,”她低声说,“我是在听。听这棵树的声音。”
她的孙女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旧杂志,就是阿记写的那本,《光,近千年不灭——心渊之家的最后一位守灯人》。书页已经卷边了,封面磨得发毛,却还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照片问阿画:“这是阿灯爷爷吗?”阿画点点头。
老奶奶睁开眼睛,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棵树,“你不在了,我还活着。你说灯会一直亮着,它亮了。你却没有看到。”
那天下午,老奶奶在树下坐了很久,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些名字,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她没有刻名字,走的时候,在树下放了一颗糖,亮晶晶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阿灯爷爷给我吃过一颗,我一直记得。现在,我也给他一颗。”
老奶奶走了,走得很慢。走了很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那盏灯、那个新换的木箱。她挥挥手。阿画也挥挥手。
那一年夏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很皱的西装,提着一只皮箱。他走进院子,先看木箱,蹲下翻那些日记和画,翻得很快,不像在看像在找。找到阿记那篇文章的原稿时,他停下来,捧在手心里,一页一页地翻。那是一份打印稿,纸上还有编辑用红笔改过的痕迹,划掉一些字,加上一些字,旁边写着“太长了”“删”“这句好”。
“这是我爸的遗物。”男人抬起头,“我爸叫阿记。他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些东西送回来。说这里是他找到光的地方。”
阿画接过那叠稿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到阿记的字迹,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洇开了,有些地方模糊了。稿纸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封短信,是阿记写给后来的人的信。最后一句话是:“光不会灭。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