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光守烟火长(1 / 2)
林秀的女儿走后,阿灯常常想起她。不是想起她的脸——他来守灯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的脸,早就记不清了。他想起的是那句话——“娘,我不怕黑了。”
一盏小灯就能让一个人不怕黑。光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
那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军绿色的衣裳,背着部队的背包,风尘仆仆。他一进门就到处看,不看树,不看灯,不看那些名字,而是看那些来的人,看孩子们在树下跑,看老人们在井边坐着,看阿灯在煮茶,看阿笔在写字,看阿画在画画。他看了很久,坐下来,喝了一碗茶。“我想在这里住几天,可以吗?”阿灯点点头,“住多久都行。”
年轻人住了下来。每天清晨和村里人一起去山下挑水,回来的路上砍一捆柴,放在灶房门口。上午他帮着扫院子、擦灯、喂鸡、劈柴,什么活都干。下午他坐在树下,从来的人说话,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路上走了多久,家里有几口人。他问得很细,一边问一边在一个小本子上记。
阿灯问他,“你是做什么的?”他合上本子,“我是记者。报社的。我们报社想做一个专题,叫‘最后的守灯人’。”阿灯愣了一下,“守灯人,还有最后的?”年轻人说,他在县志上看到心渊之家的记载,说这里有一棵活了近千年的树,树下有一盏亮了近千年的灯,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来没有灭过。他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走上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灯还在吗?守灯的人还在吗?守灯人的儿子、孙子、重孙子,还在守吗?
“在。”阿灯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守灯人,但不是最后的。以后还有。”
年轻人没有问他“以后还有谁”,也没有问他“你传给谁”。他住了七天,写满了两个本子,拍了厚厚一沓照片。走的时候,阿灯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阿灯爷爷,我能刻一个名字吗?”
阿灯点点头。年轻人走到树下,选了一个空处,刻了两个字——“阿记”。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深。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刻了一行小字——“我来过这里。我看到光了。”
阿记回到报社,写了好几篇文章。他写了这棵活了近千年的树,写了这盏亮了一代又一代的灯,写了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写了那些来的人、走的人、回来的人。文章登出来,配了很多照片:大树的照片,灯的照片,树上那些名字的照片,阿灯坐在树下煮茶的照片。文章的标题是:《光,近千年不灭——心渊之家的最后一位守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