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决战(2 / 2)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在水晶宫的金龙雕像上,也曾系上一段发丝,表示接受龙女的心意。
但这失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谢挚立即清醒过来,继续挥剑。
她用大观照瞳术看到云重紫身上有一道可怖的伤痕,从肩头到胸口,几乎把她斩断——
那正是云重紫与云清池战斗时留下的剑伤,谢挚于是盯准那伤痕,斩下断剑,否则以云重紫肉身之坚韧程度,她恐怕很难给她造成太大伤害。
果不其然,谢挚做了正确的判断——
龙血随着剑光一齐飞溅,云重紫身前赫然被划开了一长道血痕。
旧伤开裂,鲜血汩汩而下。
“……”
云重紫擡起脸来,金冠已断,长长的乌发散乱,深深地凝视谢挚。
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她擡指触摸胸前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不愿杀你,可你,却要抓住一切机会杀我……”
若她方才没能及时躲避,她毫不怀疑,这剑光早已刺穿了她的喉咙。
谢挚逼近她的时候,她在她眼里,看到极坚决的杀意。
“可笑,真的很可笑……”
云重紫喃喃自语着,将头发勾到耳后,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该结束了。”
龙皇忽然擡眸,声音平静而冰冷,再无之前的迷惘困惑。
“不论你是谁,我都不会容忍你再影响我的意志。你……必须得死。”
“食己蚀人!”
云重紫终于展开了大道图景!
哭泣的衔尾蛇骤然显现,天地为之变色!
“这就是你的大道图景……”
从那不断吞食自身的衔尾蛇上,谢挚感到了一种刻骨的悲伤,她心间也是一痛,但又忍耐着压下。
金龙姐姐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她面前站着的,只有紫帝云重紫。
过往不堪留恋,她必须清醒克制。
云重紫动用了半神的力量,谢挚很清楚,自己绝无抵抗的可能,一刹那便会死去。
但是……
谢挚催动识海,太一神的金字经文仍然光辉灿烂,深深吸了一口气。
——倘若她成神呢?
“你说得对,云重紫……是该结束了。”谢挚如释重负地低叹。
不仅是战斗,还有这……绵延了万年的情仇恩怨,今天,真的都该全部结束了。
就在这太古战场的遗址上,水晶宫的废墟前。
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一绝两断。
谢挚闭上眼,道宫宇宙里,那棵顶天立地的髓树开始崩塌。
与此同时,她的整个道宫宇宙也在不断膨胀,最终在现实中缓缓显现。
可以说,从太一神在秘境里无意间告诉她,可以跨境成神的时候,谢挚就在作此打算。
假如她和阿宴当中,一定有一个人要战死,她希望那个人……可以是她。
不仅仅是出于私情,也是出于别的考量。
一个在中州人眼里早已死去的叛贼,和神族的主人摇光大帝,哪个份量更重,任谁也看得出来。
五州大可以没有昆仑卿;但战乱后百废待兴的五州,却绝不能没有摇光大帝。
“轰——”
云重紫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挚身上的变化,她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心,眉心发出金光,整个人的气质忽然一变,寂静而又超然。
一股极其神圣的气息在她道宫里酝酿,并且飞速长大,很快便溢出了她的身体,赫然是无数或明或暗的璀璨星辰,绕着谢挚安然旋转。
那是一个正在成形的小世界!
奇怪,她这是要……
一个猜想猛地跳到了云重紫震惊的心间——
从斩己直接成神!
有传言说,姬太一也曾连跳数境,从斩己大圆满一步证得神位,云重紫冷笑道:“还真不愧是她的学生啊……”
“不过,不是只有你能成神!”
衔尾蛇神情悲伤,目光却狠厉,一口吞下了自己的所有躯体。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它眼角滚下一大滴漆黑的泪水。
恐怖的气息猛然爆发,这滴泪水飞速扩大延展,一瞬间吞没了这片天地!
神火倏然点燃,象征着神祇的圣洁圆光出现在云重紫脑后,真龙的嘶吼在天地间震荡盘旋。
云重紫的小世界彻底成形了——
龙女泪!
“我早就有了突破的征兆,原本以为,这小世界会拿来对付姬宴雪,没想到先用在了你身上……”
“不过也无妨——杀了你之后,再去杀姬宴雪!”
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劈向云重紫的头颅,又被她擡指击碎。
大道竟似想要诛灭她!
云重紫震惊地发现,手掌在这天雷的轰击下,如摔碎的瓷器一般,出现了道道裂纹。
“轰!”
阴沉的天穹此刻早已变成了一片雷霆的海洋,仿佛有无数紫蛇正在其中跳跃,迸溅出耀眼的雷光。
方才劈中云重紫的雷霆,竟然只是一道开胃菜!它与其他粗大如山柱的雷光比较起来,显得无比渺小孱弱。
不,等等……
云重紫忽然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她凝眉仔细观察万千电蛇蓄势待发的方向。
——那些大道惩罚般的可怕雷霆,竟然绝大多数不是为她而来,而是朝着谢挚的方向而去的!
可是为什么?难道说,大道竟然认为谢挚的小世界比她更强吗?
就在此时,谢挚的小世界终于凝聚,拥有了朦胧的形体。
“那是……”
那是一片初初诞生的幼年宇宙,还在不断演化完善,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猛地一看,竟然和星星海十分相似。
谢挚终于睁开了眼,眼神极平静;
但奇怪的是,神祇的圆光居然没有在她脑后显现。
难道她现在还没有成神么?
也对,谢挚的小世界似乎还没有彻底成形,那么她的龙女泪对上它,应该还是她胜算更大一些——
“去。”
谢挚轻轻掐指,那个非常稚嫩的小世界听从主人的号令,骤然延展开来,将云重紫和谢挚都包裹进去,使得她们立在一片星海之间。
云重紫的龙女泪也随之展开,将星海染成了浓重的黑色。
——这是小世界与小世界的碰撞,更是道与道之间的直接对决!
小世界陷入激战,云重紫也袭到谢挚面前,探手时手掌已经化为龙爪——
她动用了半龙的形体,连脸侧都显现出了金色的龙鳞,如此能发挥的力量仅次于真龙原形。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直接抓向谢挚的胸口,想要捏碎她的心脏,那里被她的龙骨剑刺出了一个血洞,现在还在不停流血。
谢挚侧身闪避,低声道:“我的心你早就取出来一次了,现在还想再取一遍么?!”
“你在说什么……”
这话却叫云重紫怔了一怔,但立即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在走神——在这样不应该的时候!
果然,那人族说这话就是为了动摇她的心神,见她如此,当即持着那把金色的断剑,一下子扎入了她的胸膛!
——却刺不透。
谢挚感觉刺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没等她想明白那是什么,便见龙皇的唇边扬起了一个堪称柔和的微笑。
黑发金瞳的美丽女人压下身子,在她耳边说:
“真遗憾,这是我的护心鳞。”
她终于成功得手,伴随着龙爪抓碎人族血肉的可怖声音,将谢挚勃勃跳动的、鲜活的心脏抓在掌心。
龙皇极其愉悦、极其满意地柔声道:“抓住了……你的心。”
“呃……”
血液从谢挚口鼻里涌出来,她眼前失焦,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垂下了手臂,那还未彻底成形的小世界也随之黯淡下去。
只要轻轻一握,这人族的心脏就会在她手中粉碎,她的小世界也会消散;
而她本人的尸体,则会扑到在她怀里,再也跑不掉、离不开。
不过在那之前,云重紫还想最后做一件事。
那件事,她期待了很久,也想象了很久;
而现在,谢挚的心脏就握在她掌心,再无反抗的可能,她可以从容地去完成它。
云重紫慢慢低首,轻轻将嘴唇贴在谢挚的脖颈,像爱侣之间的缠绵亲吻。
她能感到,谢挚的血管正在急急跳动,并且跳动得越来越缓慢——因为她全身的血液,正在从她胸口的伤口上不断涌出。
“你的味道,原来是这样啊……”
云重紫近乎亲昵地贴着谢挚的脖子,轻声感叹:“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甜……”叫她迷恋。
“我要喝掉你的血,你的尸体,也要属于我,永永远远……”
她准备将谢挚的尸身炼成傀儡,随身携带。
“不……”
谢挚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她绝不能接受自己死后还要被云重紫如此羞辱。
她缓慢地运转道宫,准备自爆。
这样近的距离,足够拉着云重紫一起死吧……?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大喊:
“谢挚!”
谢挚的意识本已接近溃散,如同将灭的烛火,但又被这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唤得一亮。
“谢挚!……”来人又叫了一声。
这次谢挚听明白了,她勉强振作起来,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东方,赫然有一道身影骑着灵兽疾驰而来。
那身影属于一个年轻女子,带着满身的尘土风霜。
是谢家小红莲,谢惜自的独女,谢灼!
奇怪,谢灼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踏上狐族的飞舟,去星星海了吗?
由于严重失血,谢挚的脑子已经转得十分迟钝缓慢。
谢灼终于奔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她飞身跃下灵兽,那灵兽早已筋疲力尽,吐着白沫昏死过去。
在回中州的路途上,被谢惜自和云清池埋藏在谢灼心脏里的涅槃种终于发难,开始吸取她的全身血液——
之前,由于长生谢家珍宝无数,谢灼总有宝药滋养,力量充足,涅槃种得到的能量也很多,因此十分满足,一直蛰伏。
直到谢灼踏上奔波的路途,没有宝药的供养,身体又疲倦不堪,涅槃种无法忍耐,终于爆发了。
谢灼与涅槃种竭力斗争,以死相逼,换得了涅槃种的勉强臣服;
同时也通过那魔莲种子模糊的意识中……得知了从头到尾发生的所有事。
包括稚拙双子是如何诞生,谢挚如何被剖心取种,那血淋淋的种子,又是如何换入了她的胸膛,助她一举破境,成为中州第一天骄。
刚得知真相时,谢灼面色苍白,昏过去了整整一天。她感觉她的整个世界都幻灭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全明白了。
谢灼掉着眼泪,痛苦不堪地一寸寸抓紧胸口。
怪不得,母亲对她如此失望冷淡;
怪不得,谢挚和她长得颇为相像;
也怪不得,她的修为会一日千里,不可阻挡。
原来,她的性命,她的成就,都是谢挚的牺牲,为她换来的。
而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救师姐,她还……向王昶告发了谢挚的秘密,逼得谢挚不得不出逃歧都,殒命潜渊之下。
她是这样的无能,可耻,而又卑劣。
谢灼想要自杀赎罪,她甚至曾经抖着手将匕首送到了脖颈上。
但是——但是她可悲地发现,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想……再见宋师姐一面。
回去吧?回中州吧?
和师姐、孟夫子他们一起为五州而战死,这是她这条肮脏可耻的性命,最好的结局。
谢灼浑浑噩噩地重新踏上了回家之路,但是来到歧都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那辉煌古老的歧大都,已在龙焰的焚烧下,死去大半。
仅存的卫士们匆匆忙忙地维护着城内的秩序,听说,摇光大帝刚刚才在郊外展开大道图景,灭尽了剩余的真龙大军。
没有人理会她,只有三两个认识谢灼的人偶尔朝她投去同情的一瞥,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曾经的天之骄女。
他们都知道,在过去的一战中,谢家红莲的母亲、族人、师长、朋友,都已经全部死去。
没有人活下来,没有人。
这就是无比惨烈的裂州之战!它开始于昆仑山巅,一路迅疾而又势不可挡地向东扫去,最终以歧大都大半化为焦土作为高.潮与结局。
——对人族来说,是这样的。
但对摇光大帝来说,战斗还未结束。
这句话是姜停云说的。
那昔日放荡不羁的女人此刻满面疲倦,以往她丁点也不愿沾的繁杂事务,如今让她日夜不休地奔波忙碌。
她怜悯地看着谢灼,这个好像失去了主心骨的年轻女子,很容易地记起了谢挚——她们俩的容貌实在是颇为相似,但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是的,姜停云在第一眼看到陪在姬宴雪身边的谢挚时,就认出了她。
她记性很好,而且很聪明,谢挚长大之后和年少时的模样其实变化相当大,但她还是很快认出了她。
或许是因为,谢挚当年的死讯传来时,她那愚蠢的长姐姜既望,难过得甚至呕出血来,所以让她印象很深刻吧。姜停云这样想。
她看出谢挚和姬宴雪的关系与众不同,谢挚不愿表明自己的身份,她当然也不至于蠢到当面拆穿。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姜停云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宴席上红着脸不敢看她的西荒少女,青涩懵懂,而又赤忱天真,和现在这个果决冷静的年轻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长姐倘若看到现在的谢挚,大概会很为她骄傲的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长姐也死掉了。
为了给谢灼一点安慰,姜停云隐晦地提起了谢挚,暗示她还活着——她不知道小孩子们之间的恩怨,只知道谢挚曾是谢灼在红山书院的师妹。
却没想到,谢灼原本已经灰下去的眼睛,闻言却猛地亮起来:
“您说什么?她还活着?您是说昆仑卿谢挚,她还活着?”她抓住她的衣襟,显然极为激动。
诶——她们俩的感情原来这么好吗?姜停云将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或许吧。我在姬宴雪身边,看见了一个……和她很像的人。”
“现在,她们大概已经快到昆仑山上了。”
她望向西方,在那里,金色的夕阳即将落下。
再回头时,姜停云听到了金吾卫惊慌的喊声:“你干什么!……嗨!站住!”
“大人,她莫名其妙地抢走了我们的坐骑!”
姜停云看向谢灼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消失的方向,显然正通往西荒。
“没事,一头龙须金睛兽而已,就算现在的歧都败落了,也还是给得起的……就借她骑一会儿吧。”
向西去!去西荒!
这个喊声在谢灼心里不停地响——她要见到谢挚,偿还自己的罪孽,把该还给她的一切都还给她!
她一路疾驰,路途遥远,一刻不停,不惜给身下的灵兽喂给许多宝药,龙须金睛兽数次想要休息,都被她勒逼重新奔跑。
但好在,在一日的奔行之后,她终于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荒原上,听到了一点响声。
——是战斗的声音!
谢灼心头一喜,强令莫名不愿向前的灵兽踏入前方的戈壁。
穿越众多神尸,踏过染透神血的金色沙土,她看到一片星空在前方的天穹朦胧地展开;
而在那星海中,有两个身影正在激战。
“谢挚!”
谢灼一眼便认出了她。
那是她的……亲生姐姐,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欠了她数不尽的恩情。
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她又叫了一声:“谢挚!”
谢灼跃下筋疲力尽的灵兽脊背,不顾两人交战的可怖威压,燃烧血精,咬着牙一步步前行,终于来到了星海边缘。
她这才看到,一个黑发金眸的美丽女人贯穿了姐姐的胸膛,而谢挚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从她失去焦距的眼睛里,谢灼清楚地看到她的心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灼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叫不出“姐姐”两个字。
但好在,她可以行动。
谢灼摸出准备已久的匕首,在谢挚震惊的注视中,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剧痛袭来,但谢灼的心却很宁静,甚至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欢喜——死之后,她能不能……能不能再见到师姐呢?好期待……
匕首刺得愈深,涅槃种传来又惊又怒的情绪,血液从谢灼口鼻里大股涌出。
谢挚也曾经历过这种痛楚吧,但是没关系,没关系,她会偿还的……一一偿还。
她终于剖出了涅槃种。
谢灼满身鲜血,将那光辉灿烂的种子抛过去。
“谢挚!你的种子,我还给你!”她竭尽全力地大喊。
涅槃种滚落在谢挚身边,她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软软地叫了一声“金龙姐姐”。
云重紫被这称呼震住,如同被雷霆击中,愣在那里。
“哧——”
趁着她发怔,谢挚挥动断剑,砍下了龙皇捏着自己心脏的手臂,将那种子捡起,按入断剑之中。
涅槃种如水一般,完美地嵌入剑身,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
历经万年,太一神的剑终于完整了——
诛天魔莲,重现世间!
谢挚将魔莲剑一举捅穿云重紫的胸膛,她听到鳞片碎裂的微响。
“这一次,可以刺透你的护心鳞了吧?”
在云重紫难以置信的凝视中,谢挚轻声说:“金龙姐姐,我不像你……我可不会心软,更不会犹豫。”
“轰——”
两个小世界,此时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那滴蕴含着无数悲伤、无数仇恨的龙女泪,缓缓蒸发在逐渐成熟的星海宇宙之中。
又一道雷霆劈下,击碎了龙皇脑后的圆光,云重紫吐出血来。
她受了极重的伤,太一神的魔莲剑携带着凌厉剑气,不仅刺穿了她的心脏,也搅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万年前,她的父皇,也曾如此死去。
“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你是万年前……西海海底的那个……人族小姑娘……”
云重紫却仿佛对自己的伤势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谢挚:“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不可能!
她以为她早已化为了一抔黄土,但她居然还活在万年后,并且只有……二十几岁。
难道说,万年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幻梦——就像她后来无数次怀疑的那样。
“你知道时空裂缝吗?我十四岁时,曾经误入其中……”
“……然后我遇见了你。”
谢挚缓缓搅动魔莲剑,更多的血从云重紫的口中涌出来,是神祇独有的金色。
“你那时候只有十九岁,还不叫云重紫,也没有成为后来的龙皇。”
“你在水晶宫留下了聘礼,我取了笋子,也愿意嫁给你,但是它又……被你的第二法身云清池给逼死了。”
现在,云重紫也死在了她手里。
“我爱你……”云重紫轻声说。
她那与云清池过于相似的面容上盛着一片真切的情意,看到谢挚面上出现恍惚动摇的神情,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情柔软。
但云重紫心中却在嗤笑,手背上悄然浮现龙鳞,预备给心神动摇的谢挚致命一击,拉她同归于尽——谢挚是属于她的!不论她有情还是无情,不论是万年前还是万年后,不论生,还是死。
“我从万年前就开始找你了,我一直都喜欢你……我——”
“别说了。”
女人诉说爱意的话音戛然而止。
谢挚从她的胸膛中抽回剑,金色的血液淅淅沥沥地自剑身上淌下。
她看着云重紫在她面前缓缓倒下,“你不爱我,我知道。”
云重紫如今早就没有感情了,她说爱,只是谎言与欺骗罢了。
谢挚还不敢放松,直到湮灭云重紫的识海,确定她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之后,这才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这是眼睛婆婆教给她的经验。
胸口还在流血,她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你的情,你的意,我如今都已经还尽了……云青紫。”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谢挚面颊上滚落,她恍若未觉,只有拄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错付的那些时日,我也还给你了。剖出的涅槃种,那些血,那些泪,偿你等我的一千年,大约也足够了……金龙姐姐。”
“万年前的那一面,现在想来,原本就不应该见。”
她到底还是恍惚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哀风怒号,悲云长卷。
深而高的天穹中心缓缓凝聚酝酿着一团巨大的飓风,如同天眼,正冷冷地凝视着地面——更准确地来说,是在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谢挚。
小世界将要成形,神祇的圆光正在谢挚脑后凝聚。
要成神了啊……
大道的天罚,也随之要降临了。
谢挚的目光缓慢移动:
云重紫的尸体在她面前仰倒着;谢灼剖心取种之后也陷入了昏迷,此刻生死未卜。
这太古战场上,此刻好像只有她一个生灵还在呼吸。
天上的阴云积累得愈发深重了,浓郁得仿佛要贴到地面上;
大道的琼音嗡鸣响起,无数本源符文在天穹处显现,足以激起任何修士的狂喜。
在那雷霆交织最密集处,缓缓探下一条金色的锁链——它竟然完全是由本源符文组成的,携带着大道的威严。
——这是大道锁链!
传说,只有极少见的情况下,大道才会亲自挥出锁链,震杀那敢于挑战大道规则的生灵。
在这大道渐隐的时代,为了杀死谢挚,这传说中的神圣锁链竟然出现了!
大道锁链以一种看似极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谢挚伸展而来,谢挚拄着断剑,勉强站直身体。
死亡不可避免,但她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她擡起断剑,指向天穹。
苍茫空旷的天地之间,自然的伟力以雷霆与暴风显现,足以使任何生灵心惊胆战,一个渺小的人族,手握一把断剑,声声泣血。
这是大道的审判,她也有自己的陈述与辩言。
“挚本蛮女,起于微末,长于大荒之间,少时葬身中州,幸得潜渊重生,北临巨人之原,东登真凰仙山,一路坎坷,侥幸活至今日,呕尽心血,肝胆长热,然卒不能抗真龙,使我五州有亡族之危、裂州之痛,谢挚罪亦极矣!”
“今深恩负尽,死生亲友,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彼苍者天,曷其有极!悠悠苍天,岂有心哉!”
“……杀了我吧,我不怕你。”
说完一切,谢挚释然地张开双臂。
那无情的大道锁链,轻柔地贯穿了她破碎的胸膛,如同切割开一片草叶。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谢挚似乎听到,有人悲怒交加地唤了一声“小挚……!”
阿宴好快——谢挚朦胧地想。
还是被她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