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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决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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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决战

肉身难修, 这是众所周知;同等修为下,体修会比其他修士更加强大,这也是真龙对专攻精神力的狐族抱以轻蔑态度的原因。

神族之外,真龙就是世间最接近完美的生灵——这是五州公认的事实。

在上古年间, 一头真龙倘若在西海之外死去, 会引起各族修士的疯狂, 原因无他,便是抛开每头真龙都富可敌国之外, 它们的躯体本身也堪称一座无量宝藏——龙鳞可以打造成宝甲,龙牙磨制的短剑能轻易地刺穿任何血肉之躯,真龙脊背上的大筋制成的弓箭天下无双……

而现在,谢挚切身体会到了与真龙为敌的痛苦。

这种生灵的肉身强大得简直不可思议, 更遑论云重紫是真龙中的至强者,谢挚感到她仿佛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体内蕴藏着无穷血精与不可撼动的澎湃力量,光是靠近, 便被她身上的锋芒刺得浑身发痛。

没有人族能和真龙正面硬碰, 谢挚倍感压力。

这场面其实与孟颜深对战睚眦时颇为相似——孟颜深是因为年老而力衰,而她则是被灭绝气损伤了身体的根基, 如今的肉身甚至还不如一个健壮的凡人。

若是她的身体还像少年时,就好了……

谢挚暗暗叹了一口气,略感遗憾——那样她即便还是比不过云重紫,但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倘若自己继续强攻,必定只有败死的结局——

意识到这一点, 谢挚立即转换思路,身形如柳枝一般忽而软化, 朝着云重紫贴身而去,借此来化解龙皇的霸道攻势。

她这样倒有些像在投怀送抱——

云重紫明白谢挚的意图,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这个形容,因而笑道:“怎么?回心转意了?”

谢挚身法奇特,糅合了许多灵兽的潜行妙义,几乎贴到了她的身上,距离陡然缩近,云重紫持着龙骨长剑,一时有些施展不开——这也正是谢挚的目的所在。

“不过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今日本尊必杀你不可!”

口中如此说着,但另一只手去攻击谢挚时,云重紫极细微地犹豫了一下,究竟也没有握掌成拳,而是选择探手去擒谢挚的腰身——

如有可能,她到底还是希望能够活捉谢挚的;至于原因,她自己却也不清楚。

谢挚却如一条游鱼,灵敏地躲过了云重紫的擒拿。

人族的颈间肌肤在云重紫眼前一闪而过,那样纤细,那样脆弱,好像一只手就能掐断似的,真龙的目力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下的淡蓝血管。

云重紫微微晃神,舌尖不自觉抵了抵上颚:

龙族虽然身份高贵,但毕竟仍是凶兽,她忽然有点想尝尝谢挚鲜血的滋味,是不是像她本人看起来这样甘甜。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黑雾已在谢挚手中解散而又重新凝聚。

那黑雾来自谢挚在北海矿洞之下,与混沌母气同源共生,蕴含着万千变化与无数可能,谢挚将它刺出的前一刻还是长刀,后一刻已变作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剑,黑雾翻飞,在这方寸之间变幻百端。

“花样倒是不少……”

谢挚显然对各种武器都十分精熟,云重紫冷哼:“但想要战胜我,远远不够!”

“天涯咫尺!”

谢挚一声低喝,云重紫一惊——在她眼里看来,谢挚手中的短剑忽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速度,猛地刺到了她胸前。

她知道那短剑上疑似附着着太一神的剑气,虽然对自己的肉身有自信,但仍然不愿轻易触及,于是往后退去——

这一退,身后却传来重击,正正击在云重紫缺了一节骨骼的脊背上。

“唔……!”

这处暗伤是为铸造第二法身才落下的,堪称龙皇全身上下唯一的弱点,极为隐秘,绝无他人知晓,就连囚牛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云重紫疼得低吟一声,忍不住弓下腰去,心中却惊疑不定,不知谢挚如何看出她的旧伤所在。

便见一点乳白光芒在女子眼中缓缓褪去,云重紫一眼认出了那著名的神族术法。

“……大观照瞳术……姬宴雪连这也教你?”

想必谢挚正是通过这瞳术,才看到了她脊骨上缺了一节骨骼。

谢挚召回黑雾:“和阿宴没关系,是我从别处学的。”

方才她使用了一门佛门神通,正是她在佛陀试炼的第二关里遇见的“咫尺天涯”,这门神通能使敌人陷入错觉之中,误以为目标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穷尽一生也不能接近,谢挚对其印象颇深。

不过在长眉罗汉手中时,这个神通名曰“咫尺天涯”,谢挚却将它反过来使用,变作了“天涯咫尺”,似近实远。

大概是因为太轻视她了,云重紫在近身战斗中竟然有点走神,谢挚当即抓住时机,发动“咫尺天涯”,令龙皇陷入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她的短剑已至近前,从而后退几步。

而谢挚真正的攻击其实在她的后方——以黑雾组成金刚杵,重重锤击在龙皇缺了一截的脊骨上。

谢挚知道,那一截骨骼,正是宗主的龙骨剑。

“你真的激怒我了……”

脊背上的阵痛像是从万年前传来的,久远而又陌生,云重紫慢慢站直了身体,金瞳闪烁之间温度冰寒,低声说。

谢挚不仅出手攻击了她的暗伤,还胆敢唤姬宴雪“阿宴”……

她对她手下留情,可是谢挚却全不在意,招招狠厉,直奔取她性命而来。

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忍和绮丽的杂念,终于全部消散。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谢挚心头一跳,极速向后撤去,但仍然被云重紫身上猛然爆发出的气机波及,胸口震荡,咳出血来。

“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方才我只是在让着你罢了!”

云重紫的衣袍无风自动,金瞳仿佛永不熄灭的跳动火焰,躯体上放出璀璨光辉,比神器更加耀眼。

——这是龙皇的威严!传说初代龙皇一瞠目,连神祇也要心惊胆战!

“惑人耳目的小伎俩,也胆敢显现于真龙之前?还有什么手段,都一一使来!”

云重紫已经想通了谢挚方才所使的神通原理,那并不算特别高深,只能怪她自己一时不察,所以才着了谢挚的道。

又见谢挚咳血,云重紫这次的怜悯之心却全不见了——这人族看似实力弱小,实则狡诈万分,她绝不能被她的外貌所惑,再莫名心软。

龙皇冷笑道:“这样孱弱的肉身,也敢和真龙战斗?我一根手指就能捏碎你的骨头,让你哭着求饶。”

谢挚不声不响地拭掉唇边血迹:“……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让谁哭吧。”

战斗的曦光,再次于太古战场上猛烈喷发!

谢挚双手掐诀,数不尽的神禽灵兽在她身边出现,既有鹰隼长鸣、虎豹高吼、天马奋蹄,更有鲲鹏展翅、饕餮张口、白象扬鼻。

这是她掌握的所有宝术化形,世间极少有人能比谢挚掌握的宝术更多,因为她几乎会使用北海所有宝血种的宝术——它们全都爱戴她,主动将本族最珍贵的宝术慷慨地教给了谢挚。

数年前,在北海与凰血王姜垂决战时,谢挚也曾召唤出如此多的宝术化形,只不过现在,她对宝术的掌控远比当年更加精微圆融。

“合!”

伴随着谢挚的低喝,那些宝术化形竟然缓缓融合,最终化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形神祇,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眸放射着湛湛神辉。

“在真龙面前用宝术,不觉得可笑吗?”

哪怕是神兽宝术,也断断敌不过真龙的一甩尾!

云重紫发笑,浑身龙气喷涌,整个人都化作黄金色,迎着那人形宝术大踏步上前,步伐之间竟然呼应着大道真谛,每踏出一步,气势都随之暴涨一截。

“镇!”

龙皇挥拳,手臂上龙鳞浮现。

这一拳蕴含的力量无比可怖,拳风甚至撕裂了虚空,谢挚毫不怀疑,若是它落在自己身上,足以使她粉身碎骨。

万千宝术组成的人形亦挥拳,祂挥出的拳头十分奇异,一瞬之间有万千变化,前一息披着鳞甲,后一息则布满羽毛,口中的呐喊也像是融汇了无数音色,由无数生灵同时发出的:

“杀!——”

两者的拳头重重相遇,冲击波轰然逸散,整个太古战场的沙石,都如被抻平的地毯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轰——”

人形自手掌处缓缓崩解,炸碎成无数光羽,云重紫也被逼得后退数步,脚下出现两道深深的印痕。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不得不承认,这融入了万千宝术的人形,的确有些威力。

谢挚已举剑重新攻了过来。

她手握黑雾长剑,万顷波光在太古战场映下,倒叫云重紫有一瞬间的愣怔——这样实在很像过去的西海海底,洁白细腻的海沙上映着粼粼的水光。

紧接着云重紫又很快清醒过来:

不……这不是她的故乡,更不是她的家园。

西海早就流干了,真龙的水晶宫也已倒塌,现在的西荒,只有荒凉的沙土。

无数火红的莲花在碧海上绽放又枯萎,明月升起又破碎,最终化为了一轮金色的太阳,在戈壁滩上火一样燃烧。

“这是万法剑竹一族的碧海天心诀?”

看着很像,但又不一样——云重紫蹙眉:“不对,你将它改进了很多……”

现在的碧海天心诀已经改头换面,几乎属于谢挚本人了。

“万法剑竹的剑神陨落已久,这剑诀你是从何而来?”

“和你没有关系!”

云重紫跃起,一头金龙虚影随之腾跃而出,竟然将那太阳硬生生地吃了下去:“金龙吞日!”

剑光在金龙腹中炸开,云重紫却仿佛不受影响,甚至身躯也不曾晃动半分。

女人的金瞳凌厉地扫来,锁定谢挚,谢挚当即感到一阵刺骨寒冷,脑海一片空白,浑身动弹不得。

这是来自真龙的威压……

听说小鼠被蛇注视时,会浑身僵直,甚至会如受到蛊惑一般,自己走到猎手的嘴边;

老虎一声嘶吼,人族也会吓得双腿发软,忘记逃跑。

谢挚此时的情况,便与他们有些相似。

不行,得跑!

她咬破舌尖,凭借极大的意志力,在真龙的威慑下清醒,勉强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朝水晶宫处奔去,想要借助那片废墟躲避。

果不其然,剑光携带着龙焰在她身后轰隆落下,谢挚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可怕的温度,灼得她后背一片滚烫。

歧都无数民众,便是在这龙焰的炙烤下瞬间死去,她倘若沾上一星半点,恐怕连骨头都会烧完。

越来越近了!云重紫攻势猛烈,谢挚再次感到了那股叫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知道必定是云重紫再次锁定了自己。

她呼吸一紧,正要在背后张开黑雾防御,忽然头顶一暗——

竟是水晶宫的废墟摇摇晃晃地飞出了数块水晶,如盾牌一般挡住了她的身躯。

“轰!”

几乎在水晶树立起来的同时,云重紫的攻击便降临了,在那透明的水晶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只是却不能击破——水晶宫的材质十分特殊,在万年前的夺运神战中也没能完全损毁,云重紫自然也粉碎不了它。

水晶宫在万年的矗立中觉醒了灵智,演化出了简单的意识,虽然现在倒塌数年,但还残留着一点保护的本能。

它忘记了一切,但还记得云青紫漫长的期盼,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小主人的未婚妻,这是它的责任与使命,因此才在感受到谢挚气息杂乱地接近时,近乎本能地飞出了水晶庇佑。

她等了她一千年啊……

小主人实在是太苦了,谢挚绝不能有事。

“水晶宫……你居然还有意识吗?”

谢挚心头一震,调转过身子,伸手轻触那斑驳的水晶壁,水晶宫却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云重紫同样十分困惑。

她眼中划过一丝迷惘,手臂垂下,自语一般喃喃问:“真龙的水晶宫……为什么要保护你……?”

不对,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什么……

那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至少曾经的她非常在意,以至于万年的时光,也不能把残留的记忆痕迹完抹去。

到底是什么呢……?

谢挚的攻击打断了云重紫的回忆——

她掷出小鼎,这小鼎正是玉牙白象送给她的那一尊,原本乃是真凰祖器,内蕴万千乾坤,此刻被谢挚投掷出去,翠光弥漫,晶莹如碧玉的鼎身上浮现无数符文,古朴而又神秘。

小鼎释放出了空间术法,云重紫只觉眼前一晃,面前便多了许多重叠的空间块,倘若被其吸纳进去,或许千百年也不能踏出。

“凰主的千方水晶也曾被我打破,一尊小鼎,又能奈我何?”

云重紫挥动龙骨剑,那些空间块登时如镜子一般尽数碎裂。

她故技重施,想要斩碎小鼎,但一剑斩下,竟然劈斩不开。

“嗡——”

小鼎遭到攻击,翠光大盛,威严而又神圣,涌出许多金蛇一般的神电,击在云重紫身上,竟让她有片刻的麻痹。

“你杀了凰主……!”

谢挚眼眶发红,低喊出声。

她还记得,那冷梅似的女人清傲而又高洁,临别时如何和缓地祝福她,盼望与她和白芍重聚。

“杀了又怎样?我还杀了真凰全族呢。”

云重紫头一次见谢挚心神波动,胸口起伏,显然又悲又怒,极为痛楚。

“怎么?你们是朋友?你很在意她?”

她冷笑一声,想要看这人族更加痛苦,自袖子里取出一根火红的翎羽,指尖一弹,将它掷给谢挚。

“既然如此,这就是凰主的羽毛,送你拿去!”

“那群蠢鸟,为了保护沿海的人族,被我们逼了出来,现在早已化为灰烬了。”

“啊……”

颤抖着手,谢挚捡起那根羽毛,用力按在胸前,眼泪自下巴滚落。

她喉咙痛得厉害:傻鸟儿……

它们本不必死的,但还是为五州而战死了……就像她那傻乎乎的火鸦一样。

再擡眼时,谢挚眼中只有恨意。

她将嘴唇咬得出血,一挥手,数不尽的符文从道宫宇宙中倾泻。

这是谢挚第一次全面动用道宫宇宙的力量,她体内蕴含着数不尽的符文,如星辰一般在道宫宇宙里寂静旋转,并且每时每刻还在不断增多,如今已经到了一个足以使任何修士目瞪口呆的数量。

“去!”

漫天符文压下,仿若星空降临,太古战场像是一瞬间入了夜。

云重紫仰望这符文的无尽星海,“你真的观悟了很多符文啊……”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可是都没有用处!”

龙皇足尖一踩地面,整个大地都因为她这一跺而撕裂开来,深深的缝隙飞速延伸,一直碎到谢挚的脚下,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要将她吞噬。

谢挚背上张开鲲鹏羽翼,腾空而起,飞至空中。

“轰——”

她震撼地看到,灿烂的金光在云重紫周身喷薄而出,衬托得她仿佛一尊神祇。

如果说她之前是欲燃的火山,那么现在,这火山彻底喷发了!

云重紫周身血液都在燃烧沸腾,由于龙皇此刻过于炽盛的状态,甚至有一些血滴渗出了她的皮肤,缓缓悬浮而起。

那血滴鲜红如玛瑙,却偏偏染着一抹璀璨的金色,每一滴血里,都有一个道宫在运转不休,一株神圣的髓树光秃秃地静立。

云重紫的肉身早已完美无瑕——她有多少滴血,便有多少道宫!

而这能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说,她就像是一颗永远燃烧的太阳一样,几乎不能耗尽,更不能衰竭。

谢挚心中巨震:

天啊,云重紫竟然也隐瞒了境界——

她与姬宴雪一样,也超越了半神,无限接近了真神!

震惊过后,乃是淡淡的安心与喜悦。

还好……还好她困住了阿宴,选择自己来迎战云重紫,否则今日之战,她们二人难分胜负,非得同归于尽不可。

昆仑山上,姬宴雪终于悠悠醒转。

好久没睡得这样好了……这是浮现在她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是因为小挚在自己身边吗?

天已经大亮,昨夜的记忆回潮,胸间有温暖的情绪弥漫开来,姬宴雪唇角含笑,轻轻去揽身边人,想要再吻一吻谢挚。

——却没有找到她。

姬宴雪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小挚?你在哪?”

……谢挚不在她身边。

不安伴随着殿内的寂静缓缓笼下,姬宴雪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回音。

小挚去了哪里?

她一面放出神识扫视,一面起身准备寻找谢挚,被她的动作激活,万千符文倏然亮起,如丝线一般层层包围住姬宴雪。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姬宴雪隐隐觉得设阵的风格有些熟悉,蹙眉去解,识海却传来一种被牵引的痛意。

识海……?

姬宴雪顿了顿,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随即面色大变。

这阵法是小挚设的!可她为什么要困住自己?

姬宴雪望向殿外,昆仑山上正下着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掩盖了一切痕迹。

正午已经到来,她却被困在昆仑山上不能下去;而小挚……也不见了。

想也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非便是替她应战。

“该死……”

谢挚这是想气死她吗?她就知道,她从来都不听话!

女人咬牙,看向自己的手指,昨夜谢挚在她唇下意乱情迷的触感还鲜明地存在着,现在想来,她分明就是中了计,那久违的困意,应当也是不知不觉间中了谢挚的术法。

什么醉酒引诱,什么月下扣门,什么不留遗憾,这从头到尾都是谢挚的计谋……!不留遗憾,又是不留谁的遗憾?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谢挚在她旁边似有动作,她当时并未在意,谢挚那时一定正在悄悄布阵——而她还以为谢挚只是在跟她撒娇而已。

胆大包天!谢挚以为她是谁,竟然一个人跑掉,去和龙皇战斗——她知道她们之间的修为差距有多大吗?!那龙女云青紫,又最是无情狠辣之辈……

这个傻姑娘!也不知她是何时察觉自己暗下死志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啊?

还是说,她知道了成神的真相?——但又怎么会?谁能告诉她?

姬宴雪又急又气,心焦如焚,恨不得将谢挚立即抓来好好教训一顿,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勉强沉心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困住她的阵法中。

其实按她的行事风格,更习惯用破军剑将这阵法直接斩开;

但是谢挚显然对她十分了解,为了避免她这样解阵,于是特地将自己的识海和阵法连接在了一起,倘若姬宴雪要强行破坏,便会伤害到谢挚,因此她只能放弃这个举动。

必须得快点解开才行……

这个时辰,云青紫或许都已经来了。

神山上的雪越发大,就像姬宴雪心间弥漫的焦急。

识海一动,传开一股痛意,又很快消失,像被人不小心拨了拨。

谢挚望了一眼西方,太古战场距离昆仑神山不近不远,在这里,只能眺望得见一点覆盖着白雪的神山尖。

阿宴醒了啊……好快。

她原本以为,按她下的术法,阿宴会迟一些再醒的,果然她还是小看了摇光大帝的恢复力。

阿宴那样聪明,想必会立即明白过来一切吧?

她现在一定很生气……

谢挚在心里对姬宴雪说了一声对不起,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战斗中去——

云重紫状态全盛,炽若骄阳,即便她并没有展开大道图景,也信守承诺,没有动用仙人境的力量,谢挚也仍然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远程攻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成了无用功。

两人之间激烈斗法,万丈霞光在太古战场上爆发,甚至引动了上古年间陨落的游魂,谢挚听到隐约的鬼哭,神战的虚影又在戈壁降临,喊杀声震天,分成两组为她们各自助威。

“神王当废,太一当立!灭真龙,求生机!”

无数战士敲响战鼓,面庞坚毅,骑着宝血神兽朝云重紫视死如归地冲杀而去,又被云重紫尽数击散。

她金瞳发光,凡是被真龙的金眸扫视到的虚影,都统统爆裂开来。

“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屠杀真龙!”

云重紫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亲眼看着兄弟姐妹在各族大军的讨伐下死去,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狼狈地一路逃亡出西海。

那是她年轻的生命中,最惨痛的回忆。

亦有神战时真龙的同盟朝谢挚疾驰而来,挥臂间万千箭雨落下,轻蔑敌视的目光穿透万年的时间,仍然冰冷刺骨。

“低贱的窃运者!区区人族,还妄想与我神圣种族作对!”

窃运者这个蔑称,来源于他们认为人族偷窃走了自己的运势。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亦无不败之种族,何来的窃运之说?大势在五州万族,不在你们!”

谢挚眉心发光,归元魂刃在面前组成丝网,将那些杀气腾腾的虚影切成无数碎片。

无穷符文包围了云重紫,竟让龙皇如陷泥沼,一时有些难以挣脱。

她一掌击出,面前的符文便烟消云散,但紧接着更多的符文又接踵而至,仿佛永远不能耗竭。

云重紫不由得咬牙喝问:“姬宴雪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你喜欢她的什么?容貌,修为,还是地位?告诉你,这些我都有,而且比她更强、更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谢挚如此愚蠢,放着她这个明显更好的选择不要,却偏偏要为姬宴雪卖命!

她看见,谢挚分明也战斗得十分吃力,被真龙的气机压迫着,受了许多内伤外伤,衣襟染上了大片血液——而这,她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

谢挚再次调动道宫宇宙,浑身星光大作,甚至无暇擦拭唇边的鲜血:

“你不懂,你什么不懂……云青紫,这根本不是谁好的问题,我喜欢她,跟她的容貌地位并无分毫关系!”

龙皇早已丧失了感情,她的心里只有利害得失,根本不能理解什么是爱,什么又是喜欢。

云青紫这个名字却仿佛触到了云重紫的逆鳞,女人厉声道:

“云青紫?那是我过去的名字了,我以前很蠢,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本尊乃是龙皇,紫帝云重紫!”

“管你是谁,今日都别想离开!”

青皇抑或紫帝,在此刻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她们都是一样的心狠手辣、无情有欲!

谢挚调动精神力,朝云重紫悄然发动攻击。

她的精神力极为浩瀚,甚至可与强大仙王媲美,云重紫没想到谢挚的精神力竟然远超斩己境界,又有狐族术法加持,但觉识海震荡,眉心剧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唇边随之溢出一抹血丝:“唔……!”

“这是狐族的术法……你怎么会有?”

顷刻之间,谢挚已经接连拿出了神族的大观照瞳术、真凰的祖器小鼎、狐族的归元魂刃,不是无上至宝,就是极珍贵重要的神通秘法。

云重紫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她还有什么?真龙的龙牙还是宝珠?谢挚为什么和其他三个神圣种族都有牵连!她厌恶这种感觉。

一卷透明法旨在云重紫面前无声燃烧,她五指成爪,用力抓握,低喝出声:

“龙皇之命,凡我五州,穷山距海,亦不可限!”

谢挚立时感到手腕间传来一股无形巨力,仿佛被龙爪死死扣住,骨骼随之开裂。

“先断你一臂!”

云重紫猛地握掌成拳,胸有成竹地宣告。

她发现谢挚惯用右手持武器,废掉她这只手,她就不能再用那奇异的黑雾了。

“咔……!”谢挚手腕发出脆响,疼得闷哼出声。

腕骨已断,她看向满是鲜血的右手,感受到真龙的暴虐——

若非腕间戴着宗主在西市赠给她的金环,这只手应该会被云重紫隔空硬生生地折下来。

“缩地成寸!”

这是一项早已失传的远古神通,如今的世间,大概只有云重紫还精通此道。

她足尖一点,便已来到了谢挚面前——正是谢挚最不希望的近战!

云重紫手背上金鳞浮现,一掌拍向谢挚左胸口,朝她心脏处攻击而去。

这一掌即便是凰主也要重伤,若是实打实地落在谢挚身上,必定得心脉断裂、吐血而亡,所幸在至关紧要时被小鼎所挡。

“嘭——!”

即便如此,谢挚还是咯出血来,道宫大受震荡,小鼎更是鼎身上被击出道道裂纹,光芒黯淡,坠落在地,仿佛变成了一尊凡鼎。

“啧,真凰祖器……”

云重紫厌烦地皱眉,不无讽刺地道:“那个蠢鸟给你的?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人族,你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不过方才那一掌也不是毫无用处,也让云重紫探得,这人族的心脏竟然生在右边。

她拔出龙骨剑,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受死罢!”

但在最后一刻,不知为何,云重紫的手臂竟然微不可察地一颤,于是剑锋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贯穿谢挚右胸,紧擦着她的心脏而过,带出一片血花。

“唔……!”

谢挚再次吐血,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并没有被刺穿,否则她现在必定已经跪倒在地,感到死亡降临前的晕眩。

这太奇怪——是云重紫忽然失手了么?

但是对一个征战四方、不知杀过多少生灵的铁血君王来说,阵前失手的可能之低,绝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云重紫这是怎么了?

实则云重紫比谢挚还震惊困惑:

她近乎迷茫地看向自己持剑的手,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背叛了自己的意志。

她明明想杀掉谢挚的……

方才那一剑,无疑是绝好的机会,她原本可以直接刺穿谢挚的心脏,彻底结束这场荒谬的战斗——

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在云重紫的心里,她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为什么,临到关头,竟下不去手?

心间漫开一股陌生的刺痛感,但是奇怪,她不是早就把自己的心和过去一起埋葬抛弃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它还会痛呢……?

谢挚敛去诸多思绪——这一切并不重要,管云重紫是不是失误,这都是她的绝好机会!

黑雾暂时不能使用,谢挚左手拔出腰间短剑,“锵”的一声,将插在胸口的龙骨剑从中间斩断,趁着云重紫莫名怔忪之时,举剑直接刺向女人的咽喉。

云重紫这才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来,紧急退避,但仍被谢挚一剑割断了金冠。

万千青丝落下,如绸缎一般柔软微凉,轻轻抚过谢挚手腕,像一声温柔的叹息,也遮掩住了云重紫的面容。

这下,连谢挚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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