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牧人(2 / 2)
“巫医不许你们碰铁。”老人道,“你们问过为什么么?”
没有人答。
“因为箭上那个东西怕铁。”老人道,“他知道它怕铁,所以他不许你们家里放铁。他不是在敬天,他是在护他自己的药。”
那个年轻人不等译人译完这一段,只把碗举了一下。
“许,就现在洗。不许,我们就守着,能守住哪一个算哪一个。”译人道,“将军说,这一句是他自己的话,不算求你们。”
头人看了看碗里那点淡红的水,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的胳膊。
“洗。”
那一日从卯时洗到申时。
刀是烧过的,划开的口子有三分深,先要让它出血,血出来了才倒那碗水。译人说,将军说这东西不见血不发作,也只能靠血把它带出来。
洗一处要一刻钟,洗完拿浸过那水的布敷上。九个人,每一个都洗过两遍。
西边那两顶帐子里的,来不及洗,就灌。酸浆兑水,一日三回,遮着光,垫着木片,两个大承的军医轮班守着,按着时辰在纸上写字。
那个年轻人一直在。他自己也守了一夜,坐在西边那顶帐子门口,左边的袖子卷着,小臂上有一道口子,边上一片紫,紫得已经很淡了。
头人问译人,将军的胳膊怎么了。
译人说,六日前他拿这个毒试在自己身上。
头人转过头去看西边那顶帐子。
第三日寅时,死了两个,都是西边那顶帐子里的。
第五日,又死了两个。
剩下七个活了。
他的小儿子第四日就能坐起来,第六日自己走到帐外撒了泡尿,回来喊饿。
活下来那七个人的家里人,是一个一个跪过来的。那个年轻人一个也没有受,他让译人转一句话过去:这个法子是苏姑娘那一叠纸上写出来的,那位老人也有一份。
第七日,大承人要走。
头人拿了一样东西出来,用一块皮子包着。
打开是四支箭,四个死掉的人身上取下来的,骨簇,簇上还糊着那层暗褐的壳。
“这不是我们的箭。”头人道,“是从王庭来的人放的。他们那样的箭,一个部一年只分得到二十支。”
那个年轻人把四支箭收了,收得很仔细。
“还有一样。”头人道,“往北四十里,有三顶帐子插着光杆。里头的人不是中箭死的,是病死的。巫医说是天在看我们够不够诚。”
“死了多少?”
“十九个。到昨日为止。”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往北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翻身上了马。
大承人走出去很远的时候,头人才想起来,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他们要过一囊奶、一只羊。
第二日,他把部往南挪了二十里。
第三日,往南来的路上排起了人。
有牵着羊的,有背着孩子的,有骑马跑了两天两夜从别的部过来的。到辕门外一百步,他们就停下不再往前,蹲在草地上等。
到晌午,一百步外蹲着的有一百四十几个。
守辕门的兵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去叫了译人。
译人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变了。
“他们说,那个能把人从长生天手里拉回来的人在这里。”
“他们要找将军?”
“不是将军。”译人道,“他们那个词,跟巫医不是一个词。”
他想了想,把那个词译成了两个字。
“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