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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虎牢清账!谁藏一口粮,就背一条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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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班摸着东墙那道灰白裂缝。

火灰泥已经冷透,表面硬成一层丑陋老疤。

墙芯里再听不见抓挠。

只有风从砖缝里挤过,呜呜作响。

他用指节叩了叩墙。

声音发闷。

“墙多撑两日。”

雷豹靠在垛口边,右腿肿得像塞了半截木桩,刚要咧嘴。

公输班又补了一句。

“城没活。”

“棺材盖晚合两日。”

城头静了片刻。

昨夜被封进墙芯的瓦剌掘子军,有三百人。

可虎牢关没人欢呼。

这座关太累了。

累到赢一次,也只是从死人堆里多抢一口气。

沈十六坐在城砖边,右膝缠着冷铁片,脸色比墙灰还沉。

城外瓦剌营火未灭,羊肉味顺风飘来。

城内锅里煮着草根糊糊,苦味压在每个人舌根上。

沈十六抬眼扫过众人。

“清账。”

程铁山一怔:“少将军,清啥?”

沈十六撑刀站起,右腿落地时身子晃了一下。

他没让人扶。

“人,粮,马,箭,油,木,铁。”

“虎牢关还剩多少命,全数清出来。”

他开口时,城外瓦剌营里的马嘶都被压了下去。

“从现在起,谁拿糊涂账糊弄我,我让他变成账上的一笔。”

半个时辰后。

校场上,残兵,伤卒,百姓,匠户,齐王旧部,全被分队站开。

天刚亮,冷雾压在城里。

火盆烧得半死不活。

锅里煮着草根糊糊,味道发苦。

孩子们盯着锅咽口水。

徐敬之披着旧袍,手里拿着炭笔和木板。

他昨夜一宿没睡,眼窝发青,嗓音仍稳。

“正规守军,一千八百余。”

他停笔,看向一旁抬伤兵的队伍。

“伤兵六成。”

没人说话。

那六成不是数字。

是断腿的,是少胳膊的,是眼睛被箭擦瞎的,是昨夜还在骂人,今早就被草席卷走的。

徐敬之继续念。

“齐王八百骑,能战五百一十。”

赵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粗声道:“剩下那些不是不能战,再战就得埋。”

齐王旧部里有人不服。

可看见赵虎那张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徐敬之继续写。

“城内百姓,四千三百二十七口。”

“原虎牢军户,匠户,商户,一千六百余。”

“北崖,青石岭,周边村寨逃难入关者,两千余。”

“瓦剌阵前换回,救回者,三十七口。”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沈十六。

“据回民所述,城外瓦剌营中,仍押有百姓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

校场里起了骚动。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颤声问:“大人,我家男人是不是也在里头?”

没人敢答。

另一个老头攥着断锹,咬牙道:“我小儿子昨日还在木桩上,我看见了,没死。”

雷豹坐在断梁上,耳朵动了动,嗓子发哑。

“昨日还在前营木桩。”

“今日撤了一半。”

“剩下的,被挪到白鹿部和黑鹰部之间。”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血丝。

“他们不想杀完。”

“他们要留着继续钓咱们。”

校场更静了。

沈十六沉默片刻。

“登记。”

徐敬之一怔。

沈十六看向那些百姓。

“救回来的,登记。”

“没救回来的,也登记。”

“姓名,年岁,何村何户,家里还有谁,全写上。”

他语气冷硬,字字落地。

“活着救人。”

“死了收骨。”

“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才是真的没了。”

徐敬之手里的炭笔停住。

随后,他在木板最上方写下两个字。

虏册。

这一笔,写得极重。

刘老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

他骂了一句:“狗日的瓦剌。”

旁边少年小七捏着半块马肉干,低声说:“我识几个字,我能帮着记。”

徐敬之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十五。”

“字写得如何?”

小七有点心虚:“狗爬。”

徐敬之点头:“能认出来就行。虎牢关如今不挑字,只挑人心。”

雷豹咧嘴:“老先生昨日还骂瓦剌错字,今日就说不挑字?”

徐敬之瞥他一眼。

“自家孩子狗爬,叫童真。”

“敌军白旗错字,叫蛮夷未化。”

雷豹一拍大腿,疼得脸都歪了。

“好,这学问我服。”

校场里终于响起几声低笑。

笑声轻,却像火盆里重新添了一把柴。

账继续清。

洛风带人报军械。

“弓,三百二十张。”

“弩,八十七具。”

“箭矢,六千余支。”

他左肩的断箭已经拔了,脸色冷白。

“火油,二十二坛。”

“箭够杀人。”

“守四天,不够。”

公输班接过木板,补了一句:“坏弩十九具,能拆零件。”

雷豹在旁边嘀咕:“在你眼里,人坏了是不是也能拆零件?”

公输班认真想了想。

“不能。”

雷豹刚松口气。

公输班又道:“骨头不如木料好用。”

“……”

赵虎憋了半天,笑出声:“你这小子,幸亏不会哄姑娘。”

粮仓那边,猪旺抱着账袋跑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按军中旧额发,粗粮只够两日。”

校场里刚活起来的气,一下又压了下去。

猪旺咬牙接着说:“掺草根,马料饼,死马肉,账面最多五日至七日。”

“可真要上墙拉弓,三日后人就软了。”

“死马二十七具,冻着,没烂。”

一个孩子小声问娘:“娘,马肉好吃吗?”

妇人眼圈红了,却笑着摸他头。

“好吃,比草根好嚼。”

孩子点点头:“那我少吃点,给守城叔叔吃。”

旁边一个断臂老卒听见,转过脸去,骂道:“小崽子懂个屁,叔叔牙口好,啃墙都行。”

程铁山瞪他:“你啃一个给我看看。”

老卒立刻闭嘴:“伍长,我就打个比方。”

徐敬之又记下匠户。

“铁匠十一人。”

“木匠二十七人。”

“泥瓦匠四十余人。”

“会烧窑,懂火候者,十几人。”

公输班眼睛亮了。

“全归我。”

一个泥瓦匠缩了缩脖子:“大人,我们只会砌灶台。”

公输班看向他:“灶台不塌,城墙就有救。”

泥瓦匠愣住。

公输班又道:“你会活命。”

那泥瓦匠鼻子一酸,低头应了声:“小的听大人吩咐。”

就在这时,齐王旧部里走出一名副将。

他身上甲胄还算整齐,腰间刀也亮。

一看便知道,昨夜没上最险的墙段。

“沈大人。”

他拱了拱手,语气生硬。

“我等乃齐王亲军,凭什么听锦衣卫调遣?”

校场一静。

那副将继续道:“沈大人会杀人,可虎牢关不是诏狱。”

“这里是军镇。”

“我等粮马皆有王府账册。”

“没有齐王手令,没有兵部勘合,锦衣卫的刀,管不了军粮。”

赵虎眼一瞪,刚要骂人。

沈十六抬手拦住。

他没拔刀,只问:“你麾下还有多少能战?”

副将停了片刻。

“约三百。”

沈十六看着他。

“伤兵多少?”

副将皱眉:“战时混乱,尚未细查。”

“马匹多少?”

“此乃我部军务。”

“马料还能撑几日?”

副将脸色沉了:“沈大人问得太细了吧?”

沈十六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让旁边几个老兵后背发凉。

“我问你军务。”

“你答我脸面。”

“那就换个人答。”

赵虎当场上前一步,嗓门像打雷。

“禀沈大人,他麾下原报三百骑。”

“实查能上马者,一百九十二。”

“七十八人伤病未报。”

“另有二十三匹战马藏在西营棚后。”

他盯着那副将。

“三袋马料饼,也被他亲卫扣下。”

副将脸色大变。

“赵虎!你血口喷人!”

赵虎冷笑:“老子不识几个字,但数马还用不着学问。”

副将强辩:“那是齐王亲军私马!”

话音刚落,一个断腿伤兵被人扶了出来。

那人脸色蜡黄,嘴唇裂得出血,却盯着地上的一只麻袋。

“这袋……”

他喘了一口。

“这是昨日给东墙伤兵熬糊糊的料。”

“袋角有我缝的补丁。”

校场死寂。

那副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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