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一碗想了十一年的刀削麵(2 / 2)
“浇头用的是酱牛肉,得酱够四个小时。麵汤拿牛骨熬的,放三颗八角、两片香叶、一小把花椒,別的什么都不加。面端上来,先淋一大勺陈醋——”他停了一下,“得是清徐的醋。”
苏名注意到老枪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和他在唐人街装算命瞎子时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十一年了。”老枪忽然说了一句跟面没关係的话,又没了下文。
水烧开了,老枪把水分別倒进搪瓷缸子和铝饭盒,盖上盖子燜著。
他把搪瓷缸子推给苏名,又冲杰克抬了抬下巴:“饭盒归你。”
杰克愣了:“那您呢”
“我不饿。”
苏名端起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著“人民公社好”五个字,红漆掉了一半。里面的泡麵只有半块,调料水淡得跟刷锅水似的,上面漂著两根脱水葱花,孤零零的。
他看了杰克那边——铝饭盒里也是半块面,汤色一模一样的寡淡。
老枪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们两个吃。
苏名低头吃了一口。
寡淡,麵饼没泡透,芯子还硬。
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吃。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吸麵条和咀嚼的声音。
老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塑胶袋里装著一小撮东西——是晒乾的辣椒碎,碾得很碎,用橡皮筋扎著口。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橡皮筋,用筷子头挑了一点,放进苏名的缸子里。
然后又挑了更少的一点,放进杰克的饭盒里。
“別嫌少。”老枪重新扎好橡皮筋,把辣椒碎装回口袋,“这是我从唐人街杂货铺顺来的秦椒碎,一共就这么多,省著点,得吃到夏天。”
苏名看著搪瓷缸子里那几粒红色的碎末在淡黄色的汤里打转,把面搅了搅,继续吃。
老枪又在絮叨了:“这泡麵的麵饼还行,就是调料不中用。要是有麵粉和一把菜刀,我能给你削一碗。我手艺不如牛老头,但在联络站自己练过,削出来也能看。就是这鬼地方买不到清徐的醋……”
他拿起桌上那半瓶陈醋,拧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想喝又捨不得的神情。
最后他拧紧瓶盖,把醋放回了桌上。
苏名把缸子里的麵汤喝乾净,放下缸子。
“回去请你吃。”苏名说。
老枪愣了一下。
“吃什么”
“刀削麵,清徐的醋。”
老枪咧开的嘴僵住了,那点笑意没露出来,化作一声长嘆。
他拿起那半瓶醋,手指在瓶身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又重重地放下:“行了,能不能活著回去还两说,先琢磨眼下吧。”
他走到墙边那张蛛网般的情报图前,伸手拔下一根红线,露出底下一张手绘的地下管网图。
“这三十年前的老管子了,城建局的图纸上早就抹掉了。是我头两年探路的时候摸出来的。”
苏名走过去看了一眼。
“出口在哪”
“哈德逊河边上的一个排水口。从那出去能上西侧快速路,往北十二公里就是乔治华盛顿大桥。”
苏名没接话,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从地下室上方的天花板传来的。
很轻,但很有规律。
咚。咚。咚。
那是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不是走路——是搜索式的移动,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再停一下。
不止一个人。
老枪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他在这里待了十一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他霍然看向那扇铁门,眼神瞬间灰败。
杰克刚把麵汤喝完,嚇得差点把饭盒扔了,他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苏名反应最快,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紧盯著天花板。
接头的人没来,来的是索命的鬼。
他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