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感谢八辈祖宗(1 / 2)
进了屋,她先关紧了门窗,又探头往外张望了两眼,確认言斐没有跟过来偷听,这才放了心。
夫妻俩把银子从床底的罈子里取出来,倒在桌上一块一块地数。
碎银子、小银锭,堆了一小堆,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孙春花数了一遍,言父又数了一遍。
“四十两,一分不少。”
言父把银子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听了去。
“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我心里不踏实。”
孙春花皱著眉,想了想。
“万一遭了贼怎么办万一那死哥儿走之前翻出来了怎么办”
言父也觉得有道理。
这么多银子,放在这土墙茅顶的屋里,確实睡不踏实。
两人合计了半宿,最后想了个主意。
把银子分成几份,有的埋在后院墙根底下,有的塞进灶台砖缝里,还有一份用油纸包了,藏在猪圈的粪坑下。
两人半夜偷偷摸摸把银子藏好了,又把土踩实、砖塞紧、稻草铺平,反覆確认了好几遍看不出痕跡,这才各自回屋睡了。
孙春花躺下的时候,嘴角还掛著笑。
后天把那死哥儿打发走,这事就算彻底了了。
到时候,她就是有四十两银子的富庶人家了。
她不知道的是,两人的话全部被001听了个一清二楚。
001还把他们藏银子的位置告诉了言斐。
“宿主,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东西偷过来”
001主动请缨。
“不用,再等等,这两天他们肯定会不放心再次去检查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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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对两人心理把握得很是精准。
时间很快到了言斐出嫁这天。
出於礼俗,孙春花给言斐找了个陪嫁的妆娘,是她娘家的亲戚。
那人进门后看到言斐,脸上半分惊讶都没有,显然是孙春花早就跟她透过底了。
妆娘简单替言斐梳了梳头髮,又拿起那些味道古怪的脂膏要往他脸上抹。
“我不要这些,越简单越好。”
言斐直接挡开了。
“也行。”
妆娘也懒得折腾,放下脂膏,只用胭脂在他眉心轻轻点了一颗红痣。
点完之后,她端详了一下言斐的脸,在心里暗暗感嘆,这么俊俏的哥儿,要是身子再爭气些,能生能养,那还不知要多少人抢著求娶呢。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孙春花掀帘进来,看见换了新衣裳、整个人焕然一新的言斐,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以往原身虽然底子不差,但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脸色蜡白,透著一股病懨懨的晦气,看著就不討喜。
这几天言斐在家里好吃好喝地养著,身上添了些肉,脸色也红润健康了不少。
乍一看,竟比从前好看了不知多少。
早知道这死哥儿打扮起来这么出挑,没准卖到县里上等的窑子里,还不止十两银子呢。
孙春花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但也只能想想。
接亲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她要是不让言斐出去,到时候上哪儿再找个人塞进轿子里
难不成把言老头塞进去
那怕是真要被人指著脊梁骨骂了。
她收回心思,吊起眼角,不紧不慢地叮嘱道。
“斐哥儿,可別忘了咱们说好的。出了这个门,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当然了,你也別忘了。”
言斐淡淡回了一句。
孙春花鼻孔里轻哼一声。
“自然是的。”
很快吉时到了。
妆娘替言斐盖上红盖头,牵著他的手走了出来。
顾见川站在门外,表情不悲不喜。
他是被迫来接亲的。
这门亲事他从头到尾都没同意过,是顾母趁他上山打猎时私自订下的。
从很久以前开始,顾见川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只有那个人来了,他的人生才算圆满。
可惜这些年,他一直没等到。
这次听说母亲订了亲,他原本是想来退亲的,是顾母用死去的父亲牌位压著他,他才不得不从。
他神色淡漠地看著盖著红盖头朝他走来的新娘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已经想好了。
他不会碰对方,等一年过后,他主动解除这门亲事,再给对方一笔丰厚的银子作为补偿,也算仁至义尽了。
红盖头遮住了视线,言斐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土地。
妆娘牵著他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轿子停在门口,是一顶半新不旧的红色小轿,虽说不上多体面,倒也不算寒酸。
妆娘掀开轿帘,言斐弯腰坐了进去。
轿子不大,刚好容他一人,身下垫著薄薄一层褥子,倒也乾净。
“起轿——”
隨著一声吆喝,轿子被稳稳抬起。
言斐坐在轿中,隨著轿身的起伏轻轻摇晃。
他掀起盖头一角,从轿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顾见川骑著一匹灰骡子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宽阔的背影。
墨色的头髮束在脑后,肩背挺直,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裳显得很是利落。
看上去还挺有劲呢。
言斐微微有些遗憾。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猎户,到时候他也可以跟著一起去林间打猎,瞬间又兴奋了起来。
他喜欢在林间自由奔跑的日子。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出了村口,上了山路。
路不平,轿子顛得厉害,言斐被顛得东倒西歪。
他索性把盖头掀了,双手撑住两边,稳住身子。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轿子停了下来。
“落轿——”
到了。
言斐把盖头重新盖好。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痕跡。
是顾见川的手。
按照规矩,新郎要把新娘从轿子里牵出来,引入家门。
言斐没有犹豫,把手递了过去。
顾见川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握住他的手指时力道很轻,仅是虚虚托著。
言斐被牵著走出轿子,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又喜庆。
“新娘子来了!”
“快看快看!”
孩童的嬉笑声在脚边跑来跑去。
言斐低著头,透过盖头下沿的缝隙,能看见几个小孩的脚丫子跑来跑去,还有洒了一地的红色纸屑。
鞭炮声、笑闹声、热热闹闹地涌进耳朵。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成亲的喜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