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光守心灯(1 / 2)
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干粗壮得需几人合抱,树冠铺开如巨伞,院子被遮去了大半,只在边缘漏下几块碎光。树皮上一层一层刻满了名字,新旧的叠在一起,密密匝匝——有的很深,像用尽了一生力气;有的浅浅的,像怕惊动了谁。青石板路磨得光亮,裂缝里长出青苔,山下的村子大了,人多了,路宽了,心渊之家还是老样子。那盏灯挂在老枝上,从韩墨点亮它那天起,一直没有灭过。
阿芽老了。她守着那盏灯,守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有时坐在树下,看着自己的手,枯瘦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渍。她也不在意,添油点灯剪灯芯,每天做着同样的事,做了一辈子。来的人也不急,来了就坐,喝茶,刻名字,然后离开。
那年秋天,来了一个老人。他走得很慢,从青石板路那头一步一步挪过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到了门口,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进院子。他不看树,不看灯,不看那些名字,径直走到井边。蹲下来,摸着井沿,那块青石井沿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如镜。
“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里打过水。那时井水很浅,不用费力就能打上来。”他打了半桶水,舀了一瓢,捧在手心里喝。那天他坐在井边,说了一整夜的话。说他从这里离开后去了南方,在南方成了家,有了孩子。孩子又有了孩子。他教孩子们打水,用的就是在这里学的手法。又说水是甜的,井是家的方向。天快亮时,他站起来,刻了自己的名字——“阿源”。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我回来喝了一口井水,还是甜的。
阿芽看着那两个字,想起阿井来淘井的那个下午,水花从井底溅上来,亮晶晶的。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井水还像阿井在的时候一样清。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阿芽天不亮就起来扫雪,从门口扫到井边,从井边扫到围栏,从围栏扫到花圃。她扫一阵,歇一阵,歇的时候坐在树下看着那盏灯。灯里的火苗在雪光里显得小小的,但它不灭,风来了摇一摇,雪压了矮一矮,就是不灭。她扫到花圃边上时,发现雪地里蹲着一个人,裹着一件军大衣,帽子压得很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那里蹲了多久。
“你是谁?”那人抬起头。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阿承。”他站起来,把烟夹到耳朵上,“我奶奶叫我来的。她走不动了,让我来看看灯还亮不亮。”
“亮着呢。”阿芽指着树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