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光纳千言(1 / 2)
阿苗守着那盏灯,守得比阿芽还久。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但添油、剪灯芯这些事,从不让人替。那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背着一个大帆布包。他不看树,不看灯,不看井,直奔木箱,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那些日记。
阿苗端了一碗茶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翻。翻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才停下来。他合上最后一本日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是研究民俗的,在大学的讲堂上教书。这些日记,是宝贝。”
阿苗听不懂“民俗”是什么,但“宝贝”听懂了。“是宝贝。每个人留下的,都是宝贝。”中年人点点头,“我能抄一些吗?带回去给学生看。”阿苗想了想,“抄吧。别弄坏了。”
中年人住了下来,每天抄日记,抄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临帖。抄累了,就坐在树下看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不认识的字就问阿苗。阿苗告诉他,这个念“途”,那个念“念”,这个念“归”,那个念“寻”。他抄了一个多月,抄了厚厚几大本。
走的那天,他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录”。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把这里的故事记下来了,带回去给学生看。”
阿苗送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年夏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旧t恤,背着画架,手里拎着一袋子颜料。他进门就支起画架开始画画,画这棵树,画这盏灯,画那些名字,画那口井,画那堵墙,画那些花。他画得很快,一天画好几幅,颜料用得狠,画笔在纸上刷刷刷,像下雨。阿苗端茶给他,他接过去一口喝完,放下碗继续画。
傍晚,他把画一幅一幅挂在围栏上,和阿洲的画、阿画的画、小光的画挂在一起。阿苗看了,笑了,“画得真好。”
住了几天,他把围栏上那些褪色的旧画小心地取下来,用纸包好,放进木箱里——怕风吹了,怕雨淋了,怕太阳晒了。然后在围栏上挂上新画,一幅一幅挂整齐。走的那天,他在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阿彩”。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把旧画收好了,新画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