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光阴续(1 / 2)
阿芽守了那盏灯,守得比谁都久。她记不清自己守了多少年,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孩子们围着她叫阿芽奶奶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老了。那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很旧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泥瓦刀,一进院子,不看树,不看灯,不看井,直奔那堵墙。那堵墙是阿砌砌的,挡北风、挡雪,挡了一百多年,墙上挂满了藤蔓,爬满了青苔,砖缝里还长出了小草。年轻人蹲下来,一块砖一块砖地看,用泥瓦刀轻轻敲,听声音,又用手指去抠那些松动的灰浆。阿芽走过去问他在做什么,他说,“砌墙的。”
阿芽端了一碗茶给他,他接过去喝了,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水泥、一小袋沙,开始拌灰浆。他拌得很慢,水一点点加,灰浆一点点调,稠了加水,稀了加水泥,调到不稠不稀,抹在砖上,用手按了按,又用瓦刀刮平。他把松动的砖拆下来,把砖缝里的旧灰浆清干净,抹上新灰浆,重新砌回去。一块,两块,三块。敲一敲,稳了。又去检查旁边的砖,松了的就拆,松了的就补。
他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阿芽把灯端过来照着。他砌完最后一块,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很久。阿芽端了饭来,他吃完,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天不亮就走了。阿芽早晨起来,看到他睡过的石板上放着一块树皮,上面刻着——“我叫阿砌。我来砌过墙。墙还结实。”
那一年夏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大口大口地喝,喝完把瓢放回原处,又打了一桶提到树下,给花圃浇了一遍。阿芽在煮茶,她蹲下来,也不说话,就看着火。
阿芽递给她一碗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娘在这里住过。她叫林秀。”阿芽给她添了茶,她又说,“我娘是缝衣裳的,树上那件靛蓝色的棉衣,就是她缝的。”阿芽点点头。她放下碗,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开来,也是一件靛蓝色的棉衣,和树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小一些。
“我娘缝的。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她说等她回来,就给我穿上。她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