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光归原处(1 / 2)
阿灯守着那盏灯,守着那棵树,守了一年又一年。他不再数自己守了多少年了,只是每天添油、点灯、烧水、煮茶,和来的人说话,给来的人讲故事。那棵梧桐树又长高了许多,树干上那些名字,一圈一圈向上延伸,最里。
那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步一步从青石板路上走上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阿灯看到他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树皮——磨得发亮,边角圆润,上面刻着“心渊”两个字。他把树皮贴在胸口,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将近千年的牌子,看了很久很久。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阿灯走过去,扶住他。老人摆摆手,“不用扶,我走了一辈子了,自己能走。”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院子,没有看树,没有看灯,没有看井,直奔那面挂满画的围栏。他一张一张地看,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回左边。看到那幅巴掌大的画——一个人坐在树下,身边放着一把二胡——他停住了。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着画上的人,摸了很久。
“哥,我回来了。”
他叫阿孩。当年那个穿着大人旧棉袄、在树下堆雪人、种下一颗种子、开出一朵小白花的孩子,老了,走了一辈子,终于回来了。
阿灯端了一碗茶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甜。和当年一样甜。”
那天晚上,阿孩在树下坐了一整夜。阿灯把灯挪近了一些,给他加了一条毯子。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天亮的时候,阿孩站起来,走到树下,找到了自己当年刻的名字——“阿孩”。笔画已经被树皮包住了一些,但还能认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两个字。
“还在。我的名字还在。”
他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每天坐在树下,看那些名字,看那些画,看那盏灯,看来来去去的人。他不怎么说话了,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很远的地方来;问他走了多久,他说走了一辈子;问他看到了什么,他想了想,说“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