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战术性撤退!(2 / 2)
二十二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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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庄。
老汉坐在自家门后,一夜没合眼。
鬼子夜里果然来搜庄了。一支从赵家集出来巡逻的伪军小队,打着火把挨家挨户踹门。老汉早就把庄里安排得妥妥当当:伤员住过的磨房铺上了粮囤和柴草,血迹用草木灰盖了,地上的担架痕迹也被雨水冲得没有影踪。
伪军队长是个肥头大耳的货色,进了院子就拿刺刀指着老汉的胸口。
“昨儿有人看见八路往你们这边跑了。藏哪儿了?”
老汉弯着腰,脸上露出害怕的样子:“老总,昨儿夜里是来了一拨人。抢了粮食,还打伤了好几个。往北跑了。”
伪军队长狐疑地看他:“往北?”
“往北。领头的是个大个子,说话凶得很,还骂鬼子……”老汉装作说漏了嘴,赶紧低头,“骂皇军。”
伪军队长眼珠子转了转,和旁边一个伪军交头接耳了几句。
松井那位太君下午就是往北追的。这要是对上了,功劳得算松井的,自己在这小庄子里搜不出东西,也就没什么油水可捞。
他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不耐烦地摆手:“走!”
伪军们乱哄哄走了。临走还顺走了几只鸡。
老汉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慢直起腰。旁边的老伴凑过来,压低声音:“当家的,他们不会再来吧?”
“谁知道呢。”老汉看着夜色里远去的火光,眼神沉沉的,“只盼八路走得顺。”
——
天色微亮时,赵刚带着伤员终于翻过了乱石坡。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可伤员们的情况却让王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两个重伤员开始发烧,其中一个伤口明显红肿,化脓的迹象已经遮掩不住。
“必须尽快用药。”王先生对赵刚说,“我现在手里只有外用散剂,这种内烧需要消炎的药。黑石沟有藏的药吗?”
赵刚想了想:“上次反扫荡前,兵站转运过来一批,有一部分藏在黑石沟的山洞里。应该还在。”
“那就快。”王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坡上,后面没有追兵,可他知道,细菌不会等人。
队伍继续前行。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进了黑石沟的地界。
这是一个藏在山洼里的小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旱河沟通往村口。远远望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雾里隐约可见。
民兵先摸进去联系。没过多久,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村民模样的人。
赵刚认得他——黑石沟的交通站长老田。
两人握了手,老田看着担架上一排伤员,脸色沉了沉。
“快进村。山洞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
伤员被迅速安置进村后山洞。这个洞是天然的石隙,外面用树枝和木头搭了简易棚顶,里头铺了干草和门板。通风不好,可是隐蔽。
王先生一进洞就开始处理伤员。老田让人搬来粮食和干净的水,又点了两个年轻后生给他打下手。
林小禾帮着把苏勇从担架上移下来。他烧得不厉害,可人也比昨晚又憔悴了几分。
“到了。”她轻声说。
苏勇睁开眼睛,看着洞顶简陋的木棚,轻轻点了点头。
“那棵老槐树还在。”他说。
林小禾一愣:“你见到那棵树了?”
“嗯。下山时候远远望见了。那年逃荒经过这儿,就在那棵树下歇过脚。”
林小禾一边给他掖被子,一边说:“那你跟这地方倒是旧相识。”
苏勇笑了一下,眼神发虚:“希望别死在这儿。”
“胡说什么。”林小禾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凶,“王先生说了,你只要不折腾,好好养,十天半月就能下地。”
苏勇看着她:“是你说的,还是王先生说的?”
“都是。”
苏勇便不说话了。
洞外头,赵刚正和老田在商量警戒和下一步行动。
老田说,这两天附近几个据点的伪军确实在加强巡查,王家沟还新来了一小队鬼子,可能是准备对周围山区进行小规模扫荡。
赵刚点了点头,把情况在心里串联起来。
“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他说,“伤员安顿下来,轻伤员分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重伤员留两个班守着,其余的分散到附近堡垒户。”
老田应下,又问他:“李团长那边呢?”
赵刚望向村口的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远山如黛。
“他会找过来的。”
而此时的李云龙,正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蹲着。
天已经亮了。他们一夜没歇,从柳树沟口绕到赵家集西边,又贴着羊肠道插到旱河沟上游。这条路果然近,也果然险——最险的一段,他们是从赵家集据点外墙
可他们到底过来了。
旱河沟上游比下头要窄,两岸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槐树,容易藏人。李云龙让队伍原地歇半个时辰,吃点干粮,恢复体力。
他自己没歇,蹲在沟边一块石头上,把那张揉皱的图又看了起来。
魏和尚嚼着一块硬饼,凑过来。
“团长,你这一路上光看那张图了。上头画的金子啊?”
李云龙没理他,把图折好,塞回怀里。
“金子值几个钱。这上头画的,是命。”
他站起来,看了看队伍,又望了望南边。
黑石沟不远了。
“走!”
他正要带着人继续出发,前头侦察排的战士忽然飞快跑回来。
“团长,前头旱河沟西岸发现一股伪军,正往这边搜过来。人不多,二三十个。带了挺机枪。”
所有人都是一凛。
这地方离黑石沟已经很近,要是让这股伪军顺着沟往下游走,迟早会摸到黑石沟的口子。
张大彪看向李云龙:“团长,打不打?”
李云龙眼睛眯了眯。
“打不打”三个字,问得简单,可所有人都知道分量。他们已经一夜没歇,弹药所剩不多,伤员的血还没干透。这时候主动打,是拿二十一条命去赌。
可不打呢?黑石沟里的伤员,老赵,林小禾,王先生,苏勇——还有庄子里的老乡——都可能暴露。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沟两边的地形。
旱河沟在这个位置正好有个拐弯。拐弯处是一片乱石坡,坡上长着密密的野槐树。沟底是一道浅水,水边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打。”
张大彪没二话,立刻回头布置。
李云龙又把他叫住:“打归打,不打阵地战。两挺机枪架在拐弯口,等他们走到水边,放一排枪就往后跑。跑到前面那片酸枣林再打一轮,打完钻山道。他们是来搜人的,不是来拼命的。一打乱,他们就不敢追太深。”
张大彪听完,咧嘴一笑:“还是老法子。狗追着叫,狗停下咱也叫。”
“少废话。”李云龙瞪他一眼,“打完别恋战,天黑前都得到黑石沟。谁要是贪那一两个鬼子脑袋,老子回来剁了他的。”
命令传下去,二十几个人在乱石坡上快速展开。
两挺轻机枪架在一块大石后面,枪口对着水边。战士们在坡上散开,趴进野槐树丛里,拉开枪栓。
沟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沙沙的,像无数细碎的脚步。
伪军过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两个尖兵,端着枪,一边走一边往两边坡上看。后头跟着十来个伪军,中间夹着两个鬼子。鬼子的小队长骑在马上,腰间挂着的军刀一下下拍着马肚子。
李云龙趴在石后,手搭在枪柄上,没动。
他在等。
等他们走到拐弯口。
拐弯口的水边最滑,人走在鹅卵石上会不由自主低头看脚下。那时候反应最慢。
两个尖兵先到了。其中一个脚下一滑,骂了一声,弯下腰去扶鞋。
马上的鬼子小队长也到了水边。
李云龙低喝一声:“打!”
机枪响了。
拐弯口的浅水被子弹扫出一排白花花的水柱,尖兵带着一个跟头栽进水里。伪军队形一下子炸了锅,有人趴倒、有人往坡上窜、有人往后退,踩得水花四溅。鬼子小队长的马受了惊,一声长嘶,前蹄扬起,把鬼子小队长掀下马来。
机枪手趁乱又扫了一个长点射,伪军彻底乱了。
“撤!”
李云龙第一个起身,带着队伍往后跑。
伪军果然开始还击,可子弹大多打在乱石和槐树上。等他们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追过来,李云龙已经带人撤到了酸枣林里。
第二轮枪声在酸枣林边响起。张大彪带着机枪手又打了一梭子,撂倒追在前头的两个伪军。追兵立刻又缩了回去。
李云龙蹲在林子边,透过树丛看了看后面的动静。
伪军不敢追了。
他们在沟底围成一团,有人忙着抬伤员,有人在破口大骂。鬼子小队长从地上爬起来,军装上糊满泥巴,气急败坏地朝两边坡上指挥射击。可坡上早已经没了人影。
李云龙猫着腰退回林子深处。
“走了!”
队伍在酸枣林里拐了几个弯,钻进一条隐蔽的山道,彻底消失在旱河沟西侧的山林里。
张大彪追上来,喘着粗气,脸上却笑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团长,这小仗打得痛快。一枪一个,打了就跑,他们连咱们影子都没摸着。”
李云龙没接他话茬,只从怀里摸出那张图,看了一眼。
图上,苏勇在旱河沟的位置画了个小三角,旁边写着两个字:“可打。”
李云龙把图重新折好,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哪是逃荒的娃画的路。这他妈就是一张兵要地志。”
魏和尚凑过来:“团长,你说苏勇这小子是不是以前在别的地方当过兵?”
李云龙白他一眼:“逃荒逃出来的,当什么兵。”
“那咋连哪儿能打都标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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