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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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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范子清在被潭水吞没的最后一眼,仰面望向了半空。

妖世已经开始崩塌,丹山之上风云变幻,云与天光勾勒出瑰丽的景象,四处不见韩湛卢的身影。

韩湛卢兴许是放弃了,又或者是知难而退了。

这样就很好。

这把剑实在太过扰人,轻易就能打破他的平静,无端给他添上些不必要的胆怯与动摇,扰得他连死都不得安宁。

这一次到底不该让他追上来的,可丹山阵法大概也拦不住他,反倒惹得他生气,那把剑的臭脾气本性难改,惹火了他便不好收场了,还好来的是个木偶,还好他终究是离开了……

……这样就很好。

范子清漫无边际地想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可一眨眼间,就见一把漆黑的剑悬在天地间。

范子清微微一怔,就见那把剑蓦地朝他刺出,等他在玄心阵中睁眼时,心口一滞,一道无形的锁已经牢牢地将他的神魂捆住,而朝他刺出的剑在阵法中又重新显现回韩湛卢的形象。

韩湛卢一把将他拥入怀中:“你休想!”

范子清没能回过神来,已经先一步揪住了他衣襟,原本止水般的心境无端掀起了风暴,他勃然大怒道:“你跟过来做什么?不过是一具木偶,闯入玄心石阵你又能做什么?平白添一身的伤,就为做这些徒劳的事……”

“你怎么就知道是徒劳。”韩湛卢截口打断他的话,这把剑从没像这样生气过,滔天的怒火碾过了他一切自恃的漠然与傲慢,烧得他心头发颤,恨不能将这人锁在聚妖地一辈子才好,他就这么咬牙切齿说道,“我万年前能开天辟地,千年前能将你镇在戮妖谷,如今也能封住你的魂,你敢魂飞魄散,那就先让我粉身碎骨。”

范子清对上他的视线,两边各不相让地对峙着,良久,范子清才无奈地松开了手。

玄心石的阵法中没有一丝光亮,没有灵气流动,甚至连外头妖力波动也无法传进来分毫,但韩湛卢不管不顾地拥抱着他,仿佛此间唯有彼此起伏的心跳,证明着他们活在这世间。

但范子清不想要这种滚烫的温暖与鲜活。

他只是从沉寂千年的阵法中走出的一个意外,既然无缘无由地来了,最好也能干净利落地去,而不是像这样被一把剑的体温烘得心烦意乱,还手缠着手,脚缠着脚,糊一身乱麻般的纠葛。

范子清抵着他的胸膛,挣开了一点距离,恨声说道:“你想留的人已经不在了,被一个幻影、一个骗局玩得团团转,答案揭晓了还不知悔改,你自问还分得了轻重、分得了公私吗……嗯……”

韩湛卢直接咬上了他的咽喉,挣动间,他听见范子清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伤人伤心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他尝到了一丝鲜血的滋味,可这并不能浇灭他心头的火。

韩湛卢双眼通红,哑声道:“那你把他还给我啊,凭什么你喜欢的时候就把他送给我,想走的时候就要把他带走?”

“我……”范子清被迫仰起头来,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他仿佛被拽进了很深很深的海底,洋流是死寂的,没有一丝的波澜,所有情绪就这么满满当当地梗在喉中,他刚泄露出一点,就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

范子清实在是怕了他,终于是妥协退让了:“算我对不起你,玄心石阵能隔绝生死规则,也能隔绝妖临阵给我的妖力,在这个阵中,我早晚也会妖力耗尽而魂飞魄散,我还不了你了。”

韩湛卢破口大骂:“你是混账么!”

范子清:“湛卢,千年了,生生死死这么多回,我已经很累了,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让我活成个笑话了,行不行?”

没有人回应,韩湛卢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处,环抱着他的一双手微微颤抖着,在无声地抗议。

沉默充斥四周。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中出现一团金色的光。

范子清缓缓睁开眼,望向那点光:“那是什么?”

韩湛卢这才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那团金光,那东西仿佛本身就是只是光,竟看不穿实体,他一剑挑向金光,那东西就像是被风吹动的火光,摇晃几下,朝他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韩湛卢腾出手去接,金光就带着暖意落到了他掌心上:“是黄粱。”

范子清视野都被那抹金光占据了,近距离端详片刻,他便也认出来了:“黄粱?”

“嗯。”韩湛卢说,“妖世的小孩体质太差,或是受了伤病,要在阵法中进行长期的疗养,家里人难免心疼,往往会在阵法中准备这么一道黄粱。范家这道黄粱如此精良,兴许真有传说之中黄粱一梦千年飞逝,前世今生皆在其中的能耐,也算得上是件少有的宝物了。”

范子清听说过黄粱,世间宝物他都不陌生,只不过千年来除了帝药八斋,别的东西他也没特地搜寻过,而此时面对这道藏在死境之中的黄粱,他脑子一片空白,不解道:“为什么?”

他说话说得没头没尾,一贯从容镇定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惶惑,仿佛这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一个杀机重重的阵法中为什么会嵌入个哄小孩入睡的黄粱?

玄心石阵法难道不是个暗无天日的牢狱?

难不成范家念着这一世的血缘关系,临死前叫他做场好梦么?

韩湛卢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问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所思所想都受到妖临阵的影响,又怎么敢轻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范子清不容置喙地说:“所有一切都是我来到丹山,靠着谛听血缘所窥见的,这都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谛听血缘便能摆脱妖临阵的影响了么?”韩湛卢看他的眼神中不由地带了几分怜悯与心疼,“那现在就在玄心石阵中,妖临阵也管不了你,你敢不敢借这道黄粱,再看一眼旧事。”

范子清擡头看向了韩湛卢,那双眼中倒映着漫漫黑夜中的一点光芒,在他眸中闪动着,仿佛是一点微末的希望在摇曳,忽明忽暗间他怔怔地说道:“看了,知道了真相,现在都已无可挽回,我又能怎么样呢?”

“兴许你就不必强作心狠冷漠,在我面前装出一切无所谓的样,以前都没觉得你这么喜欢弯弯绕绕的,对自己就不能再坦诚点么?”韩湛卢不自觉把话音放得更轻,伸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地擦过他眼底透出的疲惫,“你想要范家一案的真相,从不来我这个目击者跟前旁敲侧击,也从不去调查旧案线索,只凭道听途说看一眼就真以为什么都看透了,我看你们谛听范家也别传承什么血脉了,就养得一身高傲自大的毛病!”

他很久没这样生气了,隐忍的怒火蛰伏在心底,仿佛能把他那铁铸的心都烧碎。

韩湛卢在走投无路下低下了头,恳求道:“算我求你了,你看一眼好不好?”

范子清闭了闭眼。

他在这世上本就无路可去,任何微末的希望对他而言都不过是碗见血封喉的毒,可当他再次睁眼看向韩湛卢,看向那道璀璨得不可思议的黄粱,终究是伸出了手,将这碗毒一饮而下了。

这段时间他四处奔走,已经见过太多范家的过往。

兴许是同属谛听的缘故,范子清所能见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这些光景中,范家和所有的人与事总隔着遥远的距离,像是段蒙尘的历史,隔着千重山、万重水。

即便是以这黄粱为媒也不例外。

范子清只见丹山之上雷云涌动,院中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连祠堂长明不灭的灯火也在风中摇曳不定,可这呼啸的风仿佛只被困在了这小院,院墙之外的山林依旧是一片静宁。

白夏伫立布满玄心石的小院中,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袍,身影宛如风浪中屹立不倒的桅杆,玄心石阵并非寻常阵法,她以玄心石为材料布阵三天三夜,可这阵法依旧未能落成。

在宋箫改良阵法之后,这样费时费力的布阵法大多已经灭绝,剩下的那些几乎都是早已失传的古老阵法,只存在于白姓口口相传的历史中,这些秘术跟着白姓颠沛流离,又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推搡着前进,如今就只剩下些有头没尾的残章,兴许连宋箫也没想过将来有一日这些秘术会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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