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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早说过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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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敌营,也打得差不多了。

缭绕的战火,小了下去,有的地方业已熄灭。

李相夷叫了个军医,来给李莲花看伤。

自己则提着剑,跟其他人清扫战场去了。

等清扫完,月亮已隐下山头,天光大亮。

天边流泻着暖意融融的橘黄和绯红,太阳就要升起来了,照遍漠北荒芜而辽阔的大地。

李相夷五人,这时才让军医处理伤口。

上过药,对付过早饭,还得安排行程。

大军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带着伤员,一部分押解敌军,皆回小青峰去。

还有一部分,则随李相夷他们,携着母痋,给漠北和凉州的人解蛊痋。

等两地的蛊痋解完,已是好几天后了。

至此,众人才得以清闲片刻。

是日,队伍驻扎在凉州城外的胡杨林里,打算第二天启程回去。

时值傍晚,金乌西沉。

霞光一泻千里,从无垠的天空,一直倾斜到黄沙的尽头。

凉风吹过胡杨,沙沙作响。

林子里起着烟,香味向四方弥散,众人一簇一簇的,吃着大锅饭。

李相夷六人,也围坐在一只铁釜前,吃着晚饭。

这闲下来了,没有大事隔在中间,私事就像蠢蠢欲动的春笋,卯了劲往土外头窜。

几个人想开口说话,都无从开口。

遂一个劲地扒碗里的饭,吃锅里的菜。

唯有锅底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发出声响。

风一吹,火舌燎得老长,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映得无处遁形。

一会后,南宫弦月实在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最先打破僵局。

“你们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平时也不这样啊。

五个人同步顿住筷子,目光胡乱一接,又缩回去,专注干饭。

说是干饭,其实食不甘味。

釜里炖的羊骨肉,是城里新买的,谁也说不出它的鲜。

行,好得很。

南宫弦月心说,这五个人,肯定有事瞒着他。

“随机”揪个倒霉蛋先“开刀”好了。

他一抬胳膊肘,撞下旁边的方多病——这是他最清楚的。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李相夷的功夫?”

“啊?”方多病没听清的样子。

突然,他噌地站起来,双手捧着尚未干净的碗。

“我吃饱了。”

然后,嗒嗒嗒地跑掉了。

许是受到启发,笛飞声也起了身,擦把嘴巴。

“饱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步生风。

接着,李莲花犹豫两秒,也撑膝起来。

“那个,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他迈着看似从容,实际有些慌乱的步子离开。

李相夷和小笛飞声扭着头,朝人远去的方向望了望,随后也齐齐撂了筷子。

“我们也吃饱了。”

“你慢慢吃。”

两人大步流星地,没入胡杨林深处。

原地,剩下个莫名其妙的南宫弦月,四顾张望。

这才多久,就饱了?

“不是,”他大喊,“喂!”

“喂——”

没有任何人回来。

他气呼呼地一杵筷子,碗底“噔”地一声。

气罢两秒,捞了只羊腿骨,捧在手里啃,鼓着腮帮咕咕囔囔的。

“不吃拉倒,我吃完去。”

“等晚上睡觉,一个个的都别喊饿。”

炊烟渐淡,灶火渐熄。

晚霞褪了颜色,天幕一点点变为深邃的蓝。

月亮从沙丘上升起,泛着金黄的光辉,浑圆得不可思议。

众人三五成群地,坐在沙地上,或树下纳凉谈天。

一棵古老博大的胡杨树,荫蔽着树下的一个白衣人。

李莲花坐在虬结凸起的树根上,执着漆木山的酒葫芦,不时呷上两口。

不知何时,后头传来道声音。

“你在躲我?”

李莲花被吓了一跳,偏头看去,正有一白衣红绸的人,朝这边走来。

他习惯性把酒葫芦往广袖里藏,转念一想,没必要了。

就拿在手里,嘴上却仍旧没有正面回答。

“你走路没声的吗?”

李相夷行至近前,低头看着他。

“我走路有没有声,你不知道吗?”

李莲花错开他视线,挠挠鼻子。

“我不过是找个地方喝酒,你看你又多想了吧。”

他配合着晃下葫芦。

意思是,你看,我要是躲着你,这葫芦早收回去了。

李相夷“哼”了声,心中堪破。

“狡辩。”

此地远离营帐,周围都没个人影。喝个酒的话,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也不知道是逛了多少圈,才找到这鬼地方。

他跨过树根,在边上坐下,顺带掸了下膝上的布料。

距离太近,其实也没有多近,不过李莲花感觉有点近,就挪了一挪。

李相夷皱眉,夹枪夹棒道。

“心虚了?”

李莲花长长呼口气,把酒一递。

“喝酒吗?”

“喝。”

李相夷一把夺过,仰头灌了口。

酒挺烈,咽罢,肠胃都是烧的。

趁着酒水冲头,他建设性开口。

“我做了个梦。”

李莲花“嗯”了声。

“你不问我梦到了什么吗?”李相夷认为这个反应过于简单了。

李莲花不是很想听,李相夷的口吻,去说自己的经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他沉默俄顷,还是顺着道。

“你梦到什么了?”

李相夷满意了。

但千言万语汇聚成大海,一股脑又倒腾不出来。

喉咙像吞刀子,半天过去,嘴里也就跳出两句短话。

“很多。”

“关于你的。”

酸涩溢满心间,他也不愿过多去戳李莲花的痛处,哽了下,只挑梦里没有的问。

“望江亭后,你去了哪里?”

李莲花算是知道,这小子梦到什么地步了。

“东海。”他眺着遥远的地方答。

并三言两语,把自己昏迷日久的事情省去,只说在江边买了艘渔船,划船划去了东海。

还解释说,东海是个很不错的养老地。

李相夷拆解还原,“漂过去的吧。”

那个时候,人都奄奄一息了。

李莲花无言以对,“……”

“你能别骗我了吗?”李相夷侧头,望进他眼底。

那诚挚,甚至带了点委屈的目光,让李莲花于心不忍起来,弄得他欠了什么似的。

“行。”他无奈道。

李相夷往下问,最关切的一个问题。

“毒呢?”

“解了,你不是看得出来吗。” 李莲花十分实诚地摊出手腕。

“过去那八年,我总做不了假吧。”

李相夷还真就顺水推舟,搭了下脉。

“……”李莲花反手打他。

疑神疑鬼的,真不信啊?

李相夷见他吃瘪,扯出个轻笑。

笑没两秒,那虚空的丹田,便叫那笑苦意丛生。

他眨下眼睫,继续问,“怎么解的?”

李莲花老实交代了。

“原来如此。”李相夷堵塞心头的执念,松了一松。

“幸好。”

幸好你还活着。

“少师呢,如何重塑的?”他想起断成几截的剑。

若非重塑,那他也不知道,那把饱经波折的老剑,是如何见到他的。

李莲花还没给出答案,他自己猜出来了。

“送给神兵谷那块化龙晶石?”

李莲花拍拍他肩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下一刻,李相夷的话,就让他卡了一下壳。

“但不是你拿去重塑的吧。”

李莲花收走手,搭回膝盖。

“紫衿捡起来了,后来,阿飞要过来,拿去重锻的。”

当然,笛飞声那种“要”,不是一般的“要”。

他很大方地,送了两掌作登门拜访的礼物。

自那后,肖紫衿躺了足足四个月,才有所好转。

李相夷知他略去了某些东西,李莲花经常,粉饰一些尖锐的痛苦和关系。

他却和解不了,“‘紫衿’,你还真是既往不咎。”

他说这话时,眼光比冬雪还冷。

那一瞬间,李莲花真怕他乱来,不止肖紫衿一个人。

“那些事情于你而言,都尚未发生,也不会发生了。”

所以,切勿汲汲于此。

“事情未犯,是因为你。”李相夷拎得明明白白。

“但是本性难移,我会提防他们。”

李莲花没再劝什么。

防人之心,好像也曾是他闯入李相夷的命运的目的之一。

不是坏事,挺好的。

李相夷据此,发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瑟缩着耳朵问。

李莲花放过了所有人,独独对他的恨,从一而终地盘桓不去。

尽管扁舟之上,李莲花写着绝笔书,说了不怪之类的话。

可真的不恨了吗?

要不然,这八年的光阴,缘何总以不快的眼神看他。

“恨。”李莲花眉目沉了沉,很快松开。

“以前恨着,后来不恨了。”

当年的事,入局者迷,李相夷也没那么罪无可恕。

或许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真的?”李相夷不是很相信。

李莲花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我不过是看不惯,你的一些行事作风罢了。”

“到不了恨的程度。”

“再说了,”他再度抬手,摁了摁他肩头,“那些事错在我,又不是你做的。”

李相夷眼眶一酸,心头胀得厉害。

如果说李莲花恨他,他即便不是滋味,也接受李莲花所有的恨。

可是李莲花说不恨,他恨的,是以前的自己。

这让他,要难受千倍万倍。

“你觉得,”他从中读出条信息,“我们是两个人?”

李莲花把他手里的葫芦拿过来,喝上口酒。

“你叫李相夷,我叫李莲花。”

“怎么不是两个人?”

李相夷不置可否,低头看地上的沙。

说是两个人,冥冥中却有条无形的线,将他们相连,心有灵犀,命脉与共。

说是一个人,他们的名字不一,性情也相距甚远。中间隔着分界,永不能融汇。

是啊,两个人。

自从李莲花出现在此的那一刻,一切都天差地别。

他把酒捞回来,喉结连连滚动,一口气去了半壶的酒。

以至于胡杨瀚海,都不禁恍惚起来。

他捏着葫芦,酒水侵入肺腑,每一滴都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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