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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女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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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女儿

比起不恨, 谢灼倒更情愿谢挚很她。

她悄悄打量谢挚,只觉她变化之大令人惊叹,几乎不敢相认,眉目身形间自然能看出少年时的痕迹, 只是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与她记忆中那个开朗活泼的西荒蛮女比较起来, 更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挚几度从生死之间经过,有此大变, 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几度生死,恐怕大半有她的原因,她便是那个将她推下潜渊的罪魁祸首。

思及此处,谢灼愈发觉得心情复杂, 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挚。

在谢灼悄悄打量谢挚的时候,谢挚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谢灼依然是漂亮的, 从前她就觉得她们二人间长得似乎有些相像,只是当时年纪小, 没有细看, 也没有在意,今日特地端详, 才发觉两人眉眼间真的颇为相似。

一股发自本能的亲近感浮上她的心,转瞬又被打散。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力量吗?谢挚不自禁想。

……她是在这世上,她唯一的妹妹了。

谢灼发髻高挽,并无首饰,比之以前消瘦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 身上有长年累月积攒下的威严与隐约郁气,倒是很衬她的卜算师黑袍。

谢挚记得, 她从前是好鲜衣美服,也好珠玉裙钗的,但是现在,她在她的衣襟上看不到一点纹绣。

两人并肩而行,后面跟着两列仆从,走得悄无声息,谢挚问:“你现在是改行做卜算师了吗?”

“……算也不算。”

谢灼没料想她会忽然开口,选的还是如此平常的话题,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是一位姐姐随口关心她似的。

“母亲去世后,我的确想努力接过她的担子,学习卜算,只是卜算实在太难,极费精神与脑力,我并不长于此,虽学了数百年,至今也没有多大长进,恐怕此生也不能追及母亲于万一了。”谢灼实话实说道。

她自幼便以肉身强大出名,从未有人能够胜过她——除过横空出世的谢挚。

卜算对精神力与推演能力都要求很高,而这两者她刚好都不擅长,但既然她接任了谢家家主之位,也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习卜算,以撑门面。

若是谢挚来学习卜算,应该会比她好得多……从前在红山书院的时候,符文推演这门课程以艰深晦涩在学生里出名,偏偏人人都要学,而谢挚学得特别好,夫子常常因此夸她。

现在想起来,谢灼才忽然发现,尽管她和谢挚很少交流,但其实她对有关于她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甚至每个细节都记忆犹新。

她那时候讨厌谢挚,却也暗地里羡慕她,嫉妒她——羡慕她天赋好,人缘佳,夫子和师姐师兄们都喜欢她,那么温柔、那么完美的渊止王上还是她的义母。

谢灼内心深处隐隐期望自己也能如谢挚那般活着——她也想有疼爱她的亲人,有很多能够谈天说地的好朋友……

但是她又绝对不肯承认自己嫉妒谢挚,因而只好反复告诉自己,她比谢挚要优越得多,愈发变本加厉,刻意表露出自己对谢挚的厌恶与不屑。

但是……谢挚从来没有在乎过她那些幼稚的挑衅与示威,就像她如今也不在乎她的愧疚与悔恨一般。

——她从来不在乎她,她从来没有入过她的眼与心。意识到这一点,让谢灼更加痛苦了。

我宁愿她恨我……她想。那样至少代表她在意过我,我那些年的百般滋味也算没有空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对着一个虚无的幻想唱了那么久独角戏,但是现在谢挚却告诉她,她甚至从没有登上过她想象的擂台。

“嗯,卜算一道没落已久,尽力就好了,如谢家主那般的卜算大师,究竟是罕见,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她那样厉害的卜算师了。”

人们都公认,谢惜自是大周成立以来最伟大的卜算师。

谢灼听谢挚语气淡而平静,仿佛在谈论与己无关的人,一时心中也举棋不定了起来——她难道还不知道,谢惜自也是她母亲吗?

她应该知道啊,毕竟谢挚那样聪明,自己剖出的涅槃种之后又进入了她的身体里,她们容貌又相似,谢挚心中不可能没有猜测与推断;

可如果知道,她必定也该知道谢惜自对她做的一切,那为什么她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说起她呢?难道她竟不怨恨她?

“你……你现在是和姬宴雪在一起?”

谢灼内心挣扎许久,究竟也没能称她“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谢挚,于是便尽量忽略这个问题,姐姐叫不出口,卿上显得刻意,尊称的话……她毕竟天生要强,心里又有点残存的傲气,也无法叫。

谢挚既能如此自然地发问,她也不愿输阵,竭力寻了个自己关心的话题询问。

谢挚答是。

对这个回答谢灼并不意外,“姬宴雪她挺好的,当年,就是她救了我,我觉得她对你用情颇深,”谢灼有些别扭地说,祝你和她……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至于她们俩的年龄差,别人或许会担忧,但谢灼却不在乎,修士本就不拘于年龄不是吗?她当年喜欢宋念瓷的时候也是纯粹地喜欢,一心要跟她去,并不在乎她的平民出身。

谢挚终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说祝福的话,道:“谢谢。”想了想又问:“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么?”

她注意到谢灼挽了妇人的发髻,但不知她是否已有婚配,想来五百年过去,她或许也已经放下了宋念瓷与那年少时的痴恋,若是为自己重觅良人,也无可指摘。

她问得隐晦,谢灼愣了愣才明白她在问什么,眉宇间的伤怀闪过,惨然一笑,道:“还是一个人,我也不打算再找了。”

“宋师姐牺牲之后,我心已死,身体里的一部分也仿佛随她而去了,除过她之外,我也喜欢不上别的人,此生就这样吧,如今活着也不过是一日挨一日,挨到终于死掉,也便能再见到师姐了。”

她从小与宋念瓷朝夕相处,一起长大,她照顾她穿衣学艺,也教导她读书写字,她什么都依赖她,也从她身上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动心,什么叫做喜欢。

她的一切都依托在师姐身上,师姐战死了,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那样好了。

“那你……”

谢灼知道她在问什么,擡手抚了抚自己的鬓发,微笑道:“虽然如此,我也决心不能再和从前一般度过了。”

“我当日奔西荒而去,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谁料姬宴雪救起了我……我醒来之后,想我也不能再虚度人生,再如之前那般任性妄为,我要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不能再只顾着我一人的喜悲怨憎。歧都败落,谢家残破,母亲和刈鹿都已战死,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师姐生前,我们虽未成婚,但在我心里,我仍是她的妻子,故而才作此打扮。”

顿了顿,道:“此外,我如今还有一女,正满八月,是采我的精血降生的,稍后……如果你想见的话,我让人把她抱出来。”

修士可以独立生育儿女,只是消耗甚大,且很不容易,颇为艰险,就如神族的宠兽碧尾狮,无须伴侣也可生育。

谢灼从前颇为娇气,动辄撒娇让宋念瓷帮她做这做那,谢挚没想到她会作此决定,想来她必定为此吃了好一番苦楚,怪不得她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她还是硬撑着来见自己了。

又听她语声凄凉,裂州之战对她来说哀痛万分,对谢灼而言又何尝不是惊心大变,心中也不禁动容感叹。

“自然要见的。”

谢挚柔和了语气,大概新生命的降生总能让人心头柔软,“说起来,我也是她的姨母,怎能不见呢?”

谢挚感到了一种奇妙的喜悦与责任感:她如今也是做姨母的人了……

她摸向自己的储物戒指,神识在其中细细扫视,想挑出送给孩子的见面礼,分明件件都是稀世珍宝,但却拿起一样觉得不行,再拿起一样还是觉得不行。

谢挚说,她是她女儿的姨母……

听到谢挚如此说,谢灼也是意外又恍惚。

她承认了……

她肯认她的孩子为家人么?那她……是不是也间接地承认了她是她的妹妹?……

步入谢家待客的正堂,两人落了座,谢灼谨慎地问道:“你知道……谢惜自,是你的生身母亲么?”

她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地观察着谢挚的反应。

“知道。”让她失望的是,谢挚反应平淡,没有半点惊愕。

她……早就知道了。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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