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布坊(2 / 2)
沈行洲行事固然公允,对顾卿也好些,但对方到底是沈家的长子嫡孙、甚至成了定兴侯世子,顾卿不好让沈行洲夹在他与家族之间为难。
在没有想到如何解决这个关键问题的情况下,顾卿宁愿先沉默。
这也是为什么顾卿后来把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了田地和水车上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明白要用自己所知道的印刷术来做买卖,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还不如先借势把水车建出来,先解决了不可耽搁时间的农事,把中田变好田。
如此一来,水车营造图献给皇帝,沈家用来邀功,顾卿则得沈家相助建了水车,对他来说这就不算完全亏本的买卖。
……
不过,即便知道印刷书籍困难重重,顾卿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的。
毕竟“只欠东风”的前提,可是“万事俱备”。
顾卿作为《满朝》的读者,知道北晋王连续两次南巡,会让南京城空了不少铺子,他着急的不是寻铺子,而是趁机得人。
北晋王南巡的火烧到南京城的时候,顾卿就请陈诫帮忙留意那些因为布坊关闭而暂时无处可去的雕版师傅,不求资历深、年富力强还自带图样的那种,只求师傅手上功夫过硬,能做寻常雕版就好。
起初陈诫还有些不解,认为找再多这样的师傅,对顾卿的铺子也没有实质的帮助,到时候布还是无人问津,师傅多了却是负累。
但顾卿说自己找这些人有别的用途,坚持要寻,陈诫怕小夫郞少不更事,还是将这件事禀报了沈行洲。
那时候沈行洲已察觉到顾卿要离开的态度,正是心绪复杂的时候。
他决定让顾卿走,就不打算事事都控制着他,最后索性就答应了,让陈诫按顾卿的要求去找。
所以在顾卿搬离侯府的时候,他那小小三间布铺里已住上了五位雕版师傅,再加上他们各自带的徒弟,正好把布坊的通铺全部占满。
那时候顾卿只是吩咐师傅们莫要荒废了手艺,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可以离开沈家。
一想到自己有事
可为,顾卿便心潮澎湃。
而这一次,他就可以放心找沈行洲了。
他们是析产别居的夫夫,沈家已经不能要求他“无私奉献”了,现在顾卿再找沈行洲,就是私人交情,可以在商言商。
印历书的时节已经过了,经书还要再想想办法,顾卿便打算先从别的书籍入手,比如儿童启蒙读物三百千、声律书等,或者是读书人必备的一些基础书籍,这些都是市面上允许流通的,而且也不会犯忌讳。
当然,最好是能成为得官府认定的书局,这样一来以后无论印什么,都有个保障。
顾卿有了主意,便想尽快与沈行洲见面商量。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看重“商量”,还是更看重“见面”。
……
沈行洲站在文德坊的一座院子前,看着门楣上的顾字,久久沉默无言。
陈诫不明白世子为什么明明到了却迟迟不进去,待问了才知,世子要等约定的时辰到了再进去。
陈诫:“……”
多年心腹一朝无语,他心想:既然如此,世子为什么不干脆晚些出发,而不是非要早早赶过来呢?
旁人不理解沈行洲此刻的感觉,他自己其实也形容不来。
那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让人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怅然,。
自得了邀约,沈行洲一直在思考,与顾卿见面的时候,是要先客套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直接问问对方“近来可好”,终结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种种担忧。
其实,顾卿好与不好,又与他有什么干系呢……沈行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般庸人自扰。
又过了一会儿,陈诫见沈行洲扭头,还以为他要吩咐敲门了,赶紧上前。
谁知道世子开口问:“上次来时还有行人,怎么刚刚毫无行人过往……此处安全到底可有保障?”
陈诫心累,这院子是世子自己挑的,还亲自来看过,十分满意这里的环境。
只不过上次他们是午后来的,这次却是傍晚时分到,一般人家正是起灶做食的时候,自然不会出来闲逛。
他刚要提醒沈行洲,这时候院子的门突然打开了。
沈行洲看到那个人出现,心立刻就定了。
他没有说好久不见,也没有问最近可好。他听到自己说的是:
“心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