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惩（2 / 2）
顾卿听到小豹猫凄厉的声音，赶紧闻声而去，却到处也找不到它。
直到小丫鬟提醒，他抬头看去，才看到小家伙挂在二、三人高的假山上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怎么被丢上去的。
听元宝叫得凄惨，顾卿还不知道它哪里受伤了，越发焦急起来。
大概是听到主人的声音，小家伙想往后看，却是爪下打滑，看上去摇摇欲坠，更让人揪心。
顾卿现在来不及后悔没早让它学爬树，伸出手想去够它，却发现自己差了远远不止一截。
他想着，眼下怕是跟刚刚一样，短时间内决计是找不到人来帮忙的，所以便决定自己爬上去救小豹猫。
发现了他的意
图，小丫鬟连忙劝道：“公子别急，奴婢这就去找人来。”
可顾卿担心小豹猫摔下来会害怕，他左右看看，观察了一下山势，觉得自己只要爬上一人多高的位置，便能伸手碰到元宝，于是对小丫鬟吩咐：“你就在下面帮我看着，没事的。”
只要不爬到顶上去，就算半途摔下来，也未必会伤到什么程度。
可若放她去找人，对方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与其这样，不如就这么登高而去，说不定还能看到背后使坏之人。
想到这里，顾卿便在衣衫上抹了抹手上的汗，准备开始往上爬。
他也不开口叫小豹猫了，免得它听到自己的声音激动，反而会不小心掉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爬到一处歇脚，准备一鼓作气、再接再厉的时候，就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传来动静。
小丫鬟回头一看，看到一大队人往这边走过来，尤其看到为首的是老夫人、长公主和大少爷等侯府的主子，不禁吓了一跳。
她想到了什么，抬头想提醒卿公子赶紧下来。
其实不用她提醒，顾卿便已经明白沈行澈玩得什么花招。
这陷阱布置得简单明了，就是让他关心则乱，且以为一座假山算不得什么，才会掉以轻心。
然而真正的陷阱不是假山，也不是元宝，而是侯府的规矩和脸面。
让顾卿因为行为不规矩而在众人面前出丑，和因为行为放_荡在众人面前出丑，虽然在本质上有区别，但在老夫人和长公主眼里，同样罪无可恕。
小黑莲让苏祺然伤身，沈行澈就让小黑莲伤脸，倒也不冤枉他什么。
可冤有头债有主，顾卿一想到自己还得给小黑莲背锅，不禁火气，但他又确实怕在这里丢脸。
自己估计都还没有在沈行洲那里得正分，现在一下就被刷负了，委实不甘心啊！
不过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而已，顾卿转身就继续往上爬。
——他的宝贝还在上面担惊受怕，现在什么脸面都比不过把元宝救下来来得重要！
……
北晋王说要来侯府，却迟迟没有动静，但侯府上下都颇为紧张此事。
若说旭元长公主最仰赖的是四皇兄，那她最惧怕的，恐怕还是这个乖张的五皇弟。
所以二儿子沈行澈说自家花园里的假山跟王府里的一座很相似，可以考虑把周围布置得更像些，好让北晋王感到亲切，长公主是十分赞同他的建议的。
趁着午后暖阳，沈行澈特意接了老夫人和她来园子里边消食边看看。
因着侯府两位最尊贵的女主人都要过来，阵仗不可谓不大。
半路遇到了刚刚回到府里的沈行洲，长公主看难得没有顾卿这个外人和沈行鸿这个碍眼的，便拉着长子一起来看怎么布置。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媳妇，竟是这么大胆地在爬假山！
这真是不仅丢脸到家了，而且还可能叫他不小心损了假山去，让长公主顿时又气又急，只是碍于尊仪不好开口。
沈行澈站在母亲长公主身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他原本只是想借那只猫把顾卿引到花园里，等他总是看不到人、叫嚷起来，便可以让祖母、母亲和兄长见识一个为了一只猫便大喊大叫、言行无状的破落户。
谁知道那猫在顾卿心里竟然还有几分重量，竟然直接把他引了上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此人本就生在市井，根本没把那些规矩学到骨子里去，依旧是个不讲仪表的邋遢庶民，所以才不顾形象地抓猫
。
他不由得想着祺然，在顾卿的衬托下，沈行澈只觉得两年不见，祺然愈发显得清隽脱俗、无人可及了。
老夫人明明也瞧见了顾卿，却装作眼神不好，生气地道：“那是哪个院子的憨货，竟爬到上面去了，还不赶紧让人把他给我拉下来！”
但是老夫人可以装没看清，旁的人却不是没有这个眼力劲儿的——能穿着上好的衣料做的衣服，哪里可能是寻常小厮。
再一想想这府里还有谁穿着华服会这般无状，也只有可能是世安堂那位出生在陋巷的小夫郞了。
他们哪里敢去拉沈行洲的夫郞，所以都不敢迈步。
然而老夫人话语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径直向假山方向走去。
“伯川！”长公主看清是谁过去了，不禁吓了一跳。
她倒不担心沈行洲会当众对顾卿发火，只是担心长子盛怒之下把顾卿拉下来，会叫他受伤弄脏了假山，那便不太吉利了。
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了，赶紧让人去拦：“伯川，别生气，我们这就让人把他弄下来。”
但沈行洲也是习武之人，又是侯府的少主，奴仆哪里拦得住他，很快他就来到了假山之下，看向爬了一半的顾卿。
顾卿也低头看向来者，发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从这种角度看沈行洲。
事实上，沈行洲比他高许多，哪怕两人坐下来，顾卿也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之对视……所以若抛开此情此景，这样看沈行洲还是颇为新鲜的。
照理说，被人从上往下看，下方的人气势便会弱些。
但沈行洲即便处在低处，也永远不会显得势弱，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出隐隐的怒意，让顾卿感到自己脚有些发软。
对方的眼中并没有他想象的失望、羞耻、恼怒，反而让自觉没有做错的顾卿莫名心虚了起来。
就在顾卿忍不住要开口解释的时候，站在假山下的人对顾卿伸出了手，敞开了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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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小惩（下）
沈行洲走过来的时候，顾卿其实已经够到了小豹猫，并把它抱进了怀里。
小家伙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用小爪爪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即便在顾卿怀里，依然在瑟瑟发抖。
有些站不太稳的顾卿，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一个明显在颤抖的小毛球，若是没有人来救，倒说不上谁更可怜一些。
一个人站在高处的时候，顾卿觉得自己与侯府的人被完全割裂开来，他们还是他们，他还是他，始终融不到一处去。
所以当看到沈行洲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哪怕明知道可能承受怒火和谴责，顾卿心里却并不怎么慌乱，反倒有些隐隐的高兴和兴奋，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
可当沈行洲对自己伸出手的时候，他又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
就好像迷路的小孩，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因不知道何去何从而感到孤独和害怕，这时候突然被一个他深深依赖的人找到，孩子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得救了”，而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呢？
看到顾卿的眼神，沈行洲心中最后一点怒意也消失殆尽了。
他本就是因为对方不顾自己的安危而生气，现在更是心软，语气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严肃：“愣着做甚，快些下来。”
谁知道顾卿脱口就道：“不知道怎么下来。”
浑像一只自己爬上树却下不来、还理直气壮嗷嗷叫的小奶猫。
沈行洲彻底没了脾气，看了看山势
，道了一句“等我”，竟是借着突出的山石往上攀了一段，连顾卿带猫给抱了下来。
顾卿＆众人：“！！！”
还没来得及惊奇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顾卿的脚便落了地。
他有些分不清是脚下的触感更实在，还是沈行洲的怀抱更实在。
他也终于意识到还有麻烦事在前方等着自己，老实地低下头做认错状，顺便抚摸小豹猫，安抚它的情绪。
沈行洲刚刚与他一上一下地对视了一会儿，看出他眼中有迷茫、有害怕，却唯独没有后悔和自责。
——或许在这个小东西心里，救自己的猫根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他一点不后悔。
在沈行洲看来，若是对方在情急之中还管什么仪态规矩，便不是他心中单纯善良的顾卿了。
所以他小声地对怀里的人道：“待会认个错……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仔细想想，无论是对于不知自己为何而错的顾卿，还是即便他认错了也不会原谅顾卿的祖母她们来说，现在小夫郞认错不仅有悖其内心，而且还容易火上浇油。
果然，众人领悟过来，老夫人和长公主过来，开口便是责备：“怎么是你？你跑到那上面去做什么？”
沈行洲不让顾卿说话，自己倒帮他解释了:“猫顽皮，估摸是找不到人，就自己去够猫了。”
沈家老大不愧是沈家老大，上来不过看了两眼，就已经大概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顾卿听他说是元宝顽皮，虽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也觉得眼下自己就是辩解，一方面没有证据，还容易激化矛盾。
他得了沈行洲的嘱咐，干脆当个被吓到的孩子，于是躲在沈行洲身后不说话。
“那也不应该自己去抓，这……这成何体统。”老夫人见长公主不说话了，只能自己开口。
“满园子都没有人，他哪里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沈行洲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发现对方不闪不避地看向自己，不禁微眯了眼睛：“不是说要看假山这附近该如何布置吗，那就快些做决定吧，王爷随时可能会过府，难道要让殿下看到种了一半的花草？”
……
顾卿回到世安堂的院子，觉得自己能毫发无伤地回来，简直是个奇迹。
在他心里，元宝比面子重要，但又不能不在意沈行洲的面子。
但事后沈行洲只叫他不准再这样爬高，并没有多说别的，又好像不是为了面子的事生气。
顾卿听沈行洲对两位长辈说，有什么等北晋王来了府里再说，就知道自己暂时是逃过一劫了。
小豹猫经此一事，也不知道受到了怎样的惊吓，一直躲在顾卿怀里不出来。
顾卿好生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家伙其实没有受伤。
那些地上的血迹根本就是引他着急的障眼法。
其实顾卿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除非对方的目的只是通过伤害元宝来伤他的心，否则就不会下狠手。
因为对方真的伤了小豹猫，就留下了证据，说明顾卿的冲动行事是事急从权。
虽然老夫人和长公主看在沈行洲发话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但也隐晦提到王爷来府上的当口，侯府上下该谨言慎行，不用出门的就不要出门了，便是让顾卿禁足。
顾卿正好安抚小豹猫，顺便每天等沈行洲回来。
不知道是怕顾卿傻兮兮地再被骗，还是怕那天的事重演，沈行洲倒不再看不到人影，偶尔也会回到府里坐镇。
顾
卿对沈行洲十分信任，知道有他在，沈行澈暂时找不了麻烦。
直到北晋王这尊大佛真的到了定兴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