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后巷之门(1 / 2)
午后日光软下来,秦家侧门外的东街被晒得温吞吞的。街面青石板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侧反着光,暗的那侧颜色深得发旧。
那扇侧门又开了。灰袍管家出来的时候比上午快了一拍,脚底踩着步子直接往东走,目不斜视,连头都没偏一下。陆晨站在对面干货铺屋檐底下,手里攥着一包封好的干枣,指节卡在纸绳扎口的位置,松松拎着,像一个歇脚等货的北边商人。
管家走到大约十五步远的地方,他的右脚落地节奏慢了半拍,只有半拍,不仔细盯的话跟没变一样。陆晨把干枣换到左手里攥着。收到了。
管家继续往东,走了整一百步整,拐进侧边一条巷子。巷口窄,两个人并排都勉强,墙根暗处有半截破瓦罐倒扣着,盖了厚厚的灰,不知在那趴了多久。管家走进去就没再出来。
陆晨在原地又多站了十几息。卖干货的伙计探头问他还要不要别的,他摇头,把干枣搁在柜台边上,转身往巷口走。
王雪瑶在他身后大约二十步外沿街边挪动,步子散漫,像在挑路边摊上的东西。陆凡在街对面蹲着系鞋带,系完又解,解完又系。
窄巷比街面暗了不止一截。两侧院墙高,把天割成一条长缝,日光只漏下来窄窄一截,落在墙根青苔上,黄一块绿一块,湿漉漉的。路面是夯土压实的,踩上去偏软,不像外面青石板那么硬。整条巷子里没有窗户,两边的墙上嵌着几扇旧门,门板跟墙体之间的缝隙都被砖块填死了,填了很久,砖缝里的灰都结成了壳。
巷子安静得发闷。自己的脚步声被高墙拢着,回弹回来,听着像有另一个人跟在后面走。
陆晨走到中段,右手边一扇木门嵌在墙里,门板上缠着干枯的藤条。藤条崩得很紧,有几根已经断了,断口发白,枯了有一阵了,半截挂在那晃,风一吹就动一下。
他把感知铺过去。门板后面是空的,大约两米深的一个小空间,没人,没陷阱,没有灵力阵法的余痕。
他伸手按了一下门板。木面凉,粗粝,门轴没上油,但推的时候没出声——转轴那部分被人打理过,活动顺滑。
门开了。他侧身进去。
门后的院子方正,不大,地面铺小青砖,砖缝里扫得干净,干净得像有人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剔过草。院子四角光秃秃的,没有花木,墙角那棵老树只剩干枝,直直戳着天。正对面的门洞垂着一挂竹帘,帘子厚,编得密实,透出来的光黄黄的,暖的,像里头点了灯。
院子中央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搁了一把粗陶壶,壶身温热,旁边两只茶杯口朝下扣着。
陆晨没碰那壶茶。他走到竹帘前面停了一下,帘子后头只有一个人,气息平稳,不紧不慢的,像坐着很久了,不急。
他抬手把帘子挑开。
里头不大。一间小茶室,墙面刷了白灰,磨得平整。墙角一只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黑铁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不间断。桌前坐着个年轻人,青衫,头发束得齐整,手里一卷书,书页泛黄,边角卷了。
听见帘子响,他翻了一页,把那一页看完了才抬头。
“北疆来的?”
“北疆。”陆晨站在帘子口,没进来,没坐下。
年轻人把书搁在手边桌上,合上,手指压在封面边缘:“我爹让我等的。他说你会从侧门那边绕过来,从后巷进,不会走正门。”
“你爹是谁?”
年轻人没急着答。他伸手拎起那把黑铁壶,往其中一只茶杯里倒了半杯,水声细碎,热气卷着茶香散开,清苦的味道混着炭火的余烬味。“我爹姓秦,”他说,“不掌家。但他管着秦家一半的钱。”
陆晨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接。那人把茶壶放回炉上,自己端起那半杯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你爹让你在这等我,是为了什么?”陆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