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前院哀嚎,糊火柴度日(2 / 2)
阎解成正穿著一身沾著黄泥的粗布汗衫,用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哗啦”地冲洗著大腿。
今天在环卫所挑了一天的粪桶,那股子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几乎入骨,他怎么洗都觉得身上有一股洗不净的味。
听到前院传来母亲那高亢、恶毒的咒骂声。
阎解成搓洗身子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冷冷地往穿堂门的方向剜了一眼,那双原本有些清澈的眼里,此刻满是冷酷和嘲弄。
“叫唤什么呢,老太婆。”
阎解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分家的时候,三大妈手里明明留了三千块钱和剩下的粮票。省著点花,足够把两个小的养活到成年。
可她现在天天在院里嚎,天天哭穷,无非就是想在街坊邻居面前装可怜,顺便用舆论逼著他和解放拿出钱来贴补家里。
“想让我当冤大头做梦去吧。”
阎解成把手里的胰子(肥皂)抹在胸口上,使劲揉出几点泡沫。
他们哥俩因为老阎的名声,政审被卡死,这辈子都当不上大厂里的体面工人,只能去环卫所干最下贱的掏粪活。
每天肩膀被磨出血泡,在胡同里受尽了別人的白眼。
谁来可怜过他们一分钱!
既然这个家已经散了,那就各人自扫门前雪,谁也別想再道德绑架谁!
“老二!別特么在屋里躺著了,把炉子生起来,我这洗完澡冷得直打哆嗦!”阎解成衝著紧闭的屋门大吼了一声。
“烧著呢!柴火都是我今天去西山捡回来的,你省著点用!”屋里传来阎解放不耐烦的骂声。
两兄弟在中院,阎家在前院。
这原本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如今却像是在同一座坟墓里,各自隔著厚厚的黄土,冷冷地、恶毒地防备著彼此。
而就在这一墙之隔的东跨院內。
此时的景象,却与隔壁那种充满了腐烂、自私和咒骂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屋里,地龙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李建业刚在灶台旁把新买的铝锅洗乾净,放上了新水。
听著隔墙隱隱约约传来的刘海中打儿子的动静、三大妈的哭天抢地、以及阎解成那两兄弟不耐烦的爭吵。
李建业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將桌子上的水渍擦乾。
他的脸上没有同情。
也没有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甚至是带著几分“看戏”般的淡然。
“这戏……真是不错。”
李建业在桌前坐下,拉过那盏新买的、玻璃罩子擦得透亮防风马灯。
他拉开大衣口袋。
那沓厚厚的“大团结”依然在怀里塞著。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两本崭新的小册子——他和芳芳的红星招待所临时户口簿,以及交道口废品站的“普通收购员”正式工工作证!
每个月二十二块钱。虽然不多。
但在这个买豆腐都要凭票的年代,他不用去一车间受易中海的气,不用在厂长面前装孙子,更能每天光明正大地推著板车在四九城最繁华的胡同里穿梭。
去捡那些被当成垃圾的黄花梨木料。
去收那些被大妈当废纸扔掉的清代线装书。
“这废品站的工作,才是真正闷声发大財的聚宝盆。”
李建业把工作证收好,站起身,走到了里屋的大床前。
新买的厚实大棉被上印著红艷艷的牡丹花,被窝里已经被炉子烘得暖洋洋的。
在这冰冷、动盪,即將迎来三年最残酷黑暗岁月的五十年代末。
他。
终於在这个四合院的隔壁,为自己和妹妹,打造出了一座最安全、也最富庶的独立堡垒。
李建业拉过棉被躺下,闭上了双眼。
任由墙外那些贪婪和自私的灵魂在黑夜里互相撕咬。
他的生活。
才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