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客似云来(2 / 2)
多铎换上那身玄色箭衣腰间挂着刀,挤过人群走到赵信摊子前,把手里一摞空碗搁在门板上。“哥,刚才城隍庙那边的粥棚施完最后半锅,排了六十多号人。那个穿灰袄的大叔塞给我一张状子让你帮忙看。”他把压在碗底的那张状纸抽出来放在桌上。
赵信翻开状纸扫了一眼,又抬头看着门口越排越长的队伍。“李大柱,你兄弟关在哪间牢房,管牢房的是谁。”
“管牢房的是个胖头陀,姓潘,专管男监。我兄弟关在男监最靠里的那间,墙角全是耗子洞。我去送饭他拿筷子头敲我脑门,说送什么送又不是你家。”
“潘头陀收不收银子。”
“怎么不收。收了银子给换个干草铺,不收银子的就关在耗子洞里。我没银子给他,他就整日拿我兄弟撒气。”
赵信把笔蘸饱墨,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潘头陀是老油条了。你兄弟被关这半个月,县太爷知不知道他的名册上多了一个人。状子分两路写——一路告县衙无据羁人,另一路单独告潘头陀勒索囚属。老马你等一等我写完了再给你写。”
他转向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大嫂你别急,你男人那案子要查清楚是哪个差役经手的。姓什么叫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那妇人把孩子的襁褓往怀里掖了掖,声音发着颤。“姓彭,彭三狗,就是县衙门口牵狗的差役。我每回去大牢送饭他总在门口堵着我讨赏钱,不给赏钱连探头看一眼我男人都不让。”
赵信一直在埋头写状子,头也没抬,只在纸上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从摊子似云来。等我把那二十张状子全写完,巷口那些还在往里挤的人——你过去帮忙分一分,让他们排成一排,别挤。”多铎拿起酒壶倒了半碗酒,端起来一口灌下去,辣得直皱眉,但还是咽了。
牛金星坐在自己摊子后面。他这边一个来的人都没有。赵信的队伍已经排到巷口,还不断有新人从巷口往里挤,而他的桌前空荡荡的,只有给张四写完状子剩下的半张纸和一只空酒壶。他把涮笔的旧碗叩在砚台边上,忽然站起来朝赵信那边喊了一声——“有谁要代书的来这边。”巷口人声嘈杂,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群告状者的喊冤里。
他又坐下来,把空酒壶拎起来摇了摇。壶里还有一口。他把壶嘴凑到唇边仰头干了,搁下酒壶。看着赵信那边堆积如山的状纸,他从桌角拈起那支搁了许久的笔——笔头已经干了,在砚台上借了些残墨重新润了润。然后把笔落下去,在摊了许久的白纸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巷口阳光渐渐偏西。赵信队伍里的人还在往里挤,老于头排到了抱孩子的妇人后面,拐棍老头已经被赵信写完状子拄着拐棍走出巷口往回走。牛金星那边终于有个后生犹犹豫豫地站到他桌前,他抬头看着那张年轻得还冒着胡须茬子的脸,手腕不再抖了。桌上那只空酒壶倒在一旁,壶嘴朝着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