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个人(2 / 2)
黑脸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着油灯看刀刃,拇指在刃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我不懂怎么查官印,不懂什么叫饷银底数。你说明天往北去,我就把刀磨快。你叫我杀谁我就杀谁。”
“我不叫你杀谁。叫你把刀磨快,是让你活命,不是让你送命。咱们这些人——你娘死在炕上,你爹偷鸡被打死,你侄女被印子钱追在后脚跟。咱们活到这个份上,除了这副身板还剩下什么。谁也别靠。靠自己。你拿刀,我拿命,把欠咱们的饷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讨回来。讨不到就死在公堂上——死也得让全陕西知道,驿卒不是跪着饿死的。”
马喜把瓦片往地上一扔,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自成哥,那个王三说你缺门路,他给你门路。你为啥不接他的银票。”
“银票我推回去了。他指的路我走——去北边驿站,查账本,讨饷,我全照着做。但他的银子我不要。我要是接了那一袋银票,我还叫李自成吗。”
瘦高个忽然把脸从箭杆上抬起来,独眼的瘸腿老驿头在角落里咳嗽了半天,也跟着插了一句——他当年在驿站当缮丁,握了几十年刈刀,刀口还是又细又利。他从乱铁堆里捡出一柄锈得不成样子的砍刀扔到磨盘边上。李自成把砍刀捡起来掂了掂,放在磨石上推了两下,锈末子哗哗往下掉。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银子。人家把银子塞给你,一定有他自己的算盘。我不要他的算盘。我靠的是咱们自己——你们这几张脸,这几把刀,就是所有的本钱。人齐了刀磨快了,把他指的路走通,不用叩他的门。”
老魏头从驮鞍底下翻出旧铁皮,瘦高个拿铳子在铁皮角上钉孔准备补磨盘。马喜把鼻涕擦干净,拿起另一块瓦片帮瘦高个刮箭杆。李自成把刀推回磨石上,抬头看看窗外——天快亮了。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弯腰捡起那根削好的木棍攥在手里,走向磨盘边上捆扎箭杆的破草垫。“黑脸,磨刀。老魏,把驮鞍再检查一遍。瘦高个,把箭杆数好。马喜,把那匹老骡子的蹄子钉一下。天一亮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