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身怀凶器 杀心自起(1 / 2)
一刻钟足以洗去一身狼狈。
等张英换了一身干爽衣衫再走出来时,他又变回了那位胸有丘壑、万事尽在掌握的内阁次辅,也是稳稳拿捏江南士绅话语权的领头人。
“见过太子爷。”
张英对着沈叶从容行礼,一副宠辱不惊的沉稳模样。
可沈叶看他这副样子,非但没半点宽慰,反倒心头一沉。
他太懂朝堂沉浮,也太懂人心冷暖。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哀从来不是痛哭流涕、歇斯底里。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人越是平静,心里反而越悲伤和绝望。
不用多想,此刻的张英,怕是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张相不必多礼,先坐下暖暖身子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白山民、刘世勋等人,吩咐道:
“我与张相单独谈一下,各位先退下吧。”
白山民几人心里半点异议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太子要么是要劝慰绝境中的张英,要么是张英要托付身后诸事,都是旁人不该听的。他们留在这儿杵着,反倒会让二人束手束脚,诸多话难以开口。
众人应声退去,屋中只剩两人,张英的神色又放松了几分。
他长叹一声道:
“臣实在没想到,陛下此番,竞如此绝情狠厉!”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法坦然接受干熙帝这致命一击。
科举舞弊一案,说到底不过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毁他名声,尚有辩驳周旋的余地。
可陛下这道断绝君臣名分的诏书一出,直接就把他张英钉死在了逆臣的耻辱柱上!
古往今来,满朝文武千千万,能被帝王亲口抹去君臣名分、彻底摒弃的臣子,纵观历朝历代,都找不出几个,偏偏让他张英给撞上了。
沈叶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我也没想到,陛下竟会行这般决绝之举。”
“事已至此,不知张相接下来,打算如何自处?”
张英摊了摊手道:
“天大地大,一个被陛下亲口摒弃、不认臣子的人,早已寸步难行。”
“归乡?无颜面对乡里宗族。漂泊?更是贻笑天下。”
“事到如今,臣唯一的归路,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太子爷,臣这一死,能彻底平息陛下怒火,震慑朝堂百官。”
“往后您与陛下暗中博弈、朝堂争锋,务必万般谨慎,步步留心。”
说罢,他擡手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清茶,沉吟片刻,再度叮嘱:
“臣斗胆提醒一句,待海外日不落联军退兵之后,这大周朝堂,怕是会变得更加波诡云谲、不得安沈叶知道张英说的是事实。
区区一个张英,就能引得干熙帝这般的反应,不惜撕破脸皮、痛下狠手,可见帝王心中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
而自己手握批红大权,稳居储君之位,对皇权的威胁远胜旁人,干熙帝对自己的忌惮,只会更深更重。皇权面前,哪有什么父子亲情?不过是权力博弈罢了。
诸多念头在心底转瞬而过,沈叶沉声道:
“现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张相,您真的甘心就这么潦草赴死?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您一死,遂了陛下的心意,却寒了天下士人的心,简直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更别说,您身后的张氏宗族,还要因您之事,世代背负骂名。”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张英的心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低头沉吟片刻,却只剩满心灰暗。
“太子爷说得对,臣心里确实万般不甘。”
“可不甘又能如何?事已至此,臣早已走投无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沈叶从容笑道:“张相,世事无绝对,很多死局,都是能变通的。”
“比如索额图,当年世人都以为他身死落幕、彻底败亡。可如今呢?”
“换个身份,改头换面,依旧身居高位,稳稳坐着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的位置,活得好好的。”“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谋划一番。不必赴死,只需隐姓埋名,便可远赴海外,出任一方总督,执掌实权。”
这话一出,张英脸色一变。
他清楚太子如今的权势和手段,既然敢开口许诺,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办成。
可他一生恪守名节、爱惜羽翼,真的能放下半生清誉,效仿索额图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苟活于世吗?心底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一边是求生的渴望、不甘的执念,一边是文人的风骨、世人的眼光。
赴死,可保一时气节;
苟活,却不知前路是功还是过。
就在张英犹豫不决、心绪纷乱之际,沈叶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狠狠击中他心底:
“张相,难道您就不想亲眼看看自己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吗?”
沉冤昭雪!
这四个字,是张英最可望、最不可及的执念。
他比干熙帝年老,本以为自己至死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更看不到污名褪去、清白归身的光景。可此刻听太子这么一说,一个从未敢奢望的可能,猛地浮上心头。
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太子,张英声音微微发颤:“太子爷,真……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当然有!”
“历史这东西,从来不是帝王一人可以随意篡改、肆意书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