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笑面虎与真狐狸(2 / 2)
段易默站在他左后方。
今日的段易默换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袍,束着玉冠,腰间垂着一枚青玉佩。面容清俊,体态舒展,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个初逢岳家的年轻女婿。
那笑容是对着铜镜练了七八回才刻出来的。
楚运达跨进门槛,一眼看见这父子二人的阵仗,当即拱手弯腰。
“亲家王爷,下官来迟了。”
“不迟。”段怀远抬了抬手掌,“坐吧。”
楚夫人紧跟着行了个半礼,膝盖才弯下去,段怀远便开了口。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这句话落在楚运达耳朵里,比外面的银霜炭还暖。他搓了搓手,顺势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楚夫人坐在他旁边,手里仍攥着那份嫁妆单子。楚如霜被安排在母亲身侧,低眉顺目地坐着,面上微带红,是新嫁娘该有的矜持模样。
楚如雨坐在最边上。
她落座时环顾了一圈前厅。
门口两个递茶的小厮,身板太厚实了些。西侧窗下那个擦桌子的婆子,手背上有茧。北面的屏风后似乎还有呼吸声。
三息之内,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安静地搁好膝上的包袱。
后院暖阁里,圆趴在窗台上,两只胳膊搭着窗沿,小脸贴着半开的窗缝往外张望。小金子蹲在她脑袋旁边,金色的尾巴一甩一甩。
“楚叔身上的铜臭味比上回还浓,衣服是新的,里面缝了一只盒子,沉甸甸的。楚阿姨手心在出汗,全是酸汗味儿,紧张得像圆第一次偷吃爹的酱肘子。”
段怀远坐在前厅上首,面色如常地端起茶杯吹了吹。
“那个葱姐浑身都是桂花香粉味,底下还盖着一层发酸的果子味。嗯,她今天的酸味比上次重了,肚子里那颗球又长大了些。”
段怀远啜了一口茶,搁下杯子。
“矮矮瘦的雨姐坐在最边边。她身上有铁锈味,还有冷冰的墨汁味,跟大哥书房里那个味道真像。她的包袱里有金属的东西,细长的,藏在竹片后面。”
段怀远的拇指在杯壁上摩了一下。
金属。细长。藏在竹片后面。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茶杯换了只手端着。
前厅的气氛暖融的。
楚运达率先开了口,从天气聊到黄历,从黄历聊到婚期,三绕两绕便绕到了正题上。
“王爷,下官翻了几本通书,下月初九是个上吉日,宜嫁娶纳采。不知王爷觉得这日子如何。”
段怀远没急着答。
他抬手指了指小几上的杏仁酥。
“先吃茶,楚夫人坐了一路车,歇歇脚。”
楚夫人忙说不累。
段怀远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日子倒不急。先把规矩聊清楚,聘礼嫁妆的章程两家需要对齐,免得日后说闲话。”
楚夫人等的就是这句。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嫁妆单子,双手奉上时指尖带着细微的颤。
段易默上前一步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田庄两处,铺面三间,压箱银五千两,另附首饰八抬。添妆银三千两。
这数目放在寻常三品官家,够嫁三个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