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白沟河(2 / 2)
朱棣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两侧的缓坡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
鼓声很急,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紧接着,喊杀声从坡顶炸开。
平安站在左侧坡顶的高处,手里举着令旗,往下一挥。
“放箭!”
数千支箭从两侧坡顶同时飞出去,落进了燕军的队列里。马匹中箭后惨叫着摔倒,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有的还没站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踩在了脚下。
燕军的队形在瞬间就被打乱了。
前排的骑兵试图往两侧散开,但官道太窄,马挤在一起,根本散不开。
平安没有给燕军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挥下令旗。
“一窝蜂!放!”
坡顶上,几十个木架同时被点燃了引线。引线烧了几息后,
咻咻咻
无数支箭从木架上飞出去,箭身上缠着浸透桐油的麻絮,箭镞里嵌着铁蒺藜碎末,铺天盖地地扑向燕军的队伍。
箭矢落地的瞬间,铁蒺藜碎末炸开,麻絮燃烧,火星四溅。燕军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匹被烧伤后发疯般地乱跑,踩死了更多自己人。
朱棣大惊:“退!全军后退!”
撤退比进攻更难。前面的骑兵要掉头,后面的步卒要转身,中间的辎重车堵在官道上,进不得退不得。此战,朱棣损失五千余人,他的全部家当也就十万出头,照这个打法,打不了几次。
晚上,燕军营帐里,朱棣伤心不已。
“殿下,明天还打吗?”张玉小心翼翼问道
朱棣咬咬牙:“打。明天孤亲自渡河。”
四月二十五日,白沟河,清晨。
朱棣带着主力,再次列阵在河边。
河水不深,最浅的地方只到马肚子。燕军的骑兵从几处浅滩同时涉水过河。
对岸,南军已经列好了阵。
平安站在阵前,身后是几排整整齐齐的盾牌手。盾牌手后面是长枪兵,长枪兵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一窝蜂。
朱棣勒住马,拔出腰间的刀。
“擂鼓!”
燕军的鼓声响了。一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敲响,咚咚咚咚,震得河水都在抖。骑兵开始冲锋,马蹄踏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泥土,把前排骑兵的盔甲糊成了泥巴色。
平安举起了令旗。
“放箭!”
南军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燕军骑兵的头上。骑兵举着圆盾,箭镞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的,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有人中箭落马,后面的骑兵绕过去,继续往前冲。
一窝蜂又响了。
但这一次,燕军没有退。
朱棣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的铁甲上插着两支箭,一支在肩膀上,一支在腿上,箭头卡在甲片的缝隙里,拔不出来,他也不拔。
“冲!跟孤冲!”
燕军的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迎着箭雨,迎着火箭,迎着南军的盾牌阵,直直地撞了上去。
平安的盾牌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燕军的骑兵从口子里冲进去,砍倒了一个又一个盾牌手。南军的前排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绞肉机,刀砍在盾牌上,枪刺进甲片里,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但南军没有溃。平安站在阵中,沉着地调兵,把预备队一队一队地顶上去,堵住了缺口。瞿能父子带着骑兵从侧翼杀出来,狠狠地杀进了燕军的左翼。
燕军的左翼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往后跑。朱棣正要调兵去救左翼,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惊呼。他擡头看去,看见了平安的旗帜下,一个身着红袍的将领正挥舞着长枪,带着一队骑兵,直直地朝他的中军冲过来。
那是陈亨。朱棣认识他,燕山左卫的指挥使,从起兵第一天就跟着他,打怀来,打真定,打郑村坝,每战必先,从不后退。此刻陈亨正带着他的亲兵营,迎上了瞿能的骑兵。
两支骑兵撞在了一起。
刀光闪过,陈亨的头盔飞了出去,陈亨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朱棣的眼睛红了。
“房宽!房宽呢!”
房宽在右翼。他听见朱棣的喊声,正要调兵去支援中军,平安的一队骑兵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房宽来不及列阵,仓促迎战,被打得连连后退,右翼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朱棣咬着牙,拔出腰间的刀,朝身后的亲兵喊了一声:“跟孤来!”
李景隆在远处的高上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但不是怕,是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