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2 / 2)
“而且,先生,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先生好厉害。”
明珮珮认真地说:“先生是被逼到绝境了。革了功名,贬去看坟,家产花了一大半,什么退路都没有。先生不是想利用我,先生是走投无路了,正好我来了,正好我舅舅管着马场,先生就急中生智了。”“先生你看,我才来大明时间那么短,先生就被逼成这样了。说明先生之前的日子更不好过。先生在诏狱里差点被人冻死,在朝堂上被那么多人弹劾,在金陵城里被人当面叫草包,先生都没有倒下。先生只是需要马,刚好我有舅舅。这不是利用,这是先生聪明。”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先生是有大智慧的人。”
方敬嘴角抽了一下。他这辈子被人叫过草包,叫过探花,叫过方青天,叫过方先生。第一次被人夸“有大智慧”,是因为他利用了一个小姑娘的天真,还利用得特别快。
明珮珮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惭愧,又补了一句:“先生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舅舅说过,人在绝境里,能抓住什么就是什么。先生抓住了我,说明先生眼光好。”
“先生,不知道你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我有个请求。”
方敬点了点头:““什么?方敬敢不从命。”
“女人闺房中可有小字,字多为自取,但先生和我师徒一场,珮珮请先生赐字。”
正心殿。
朱允效把密报丢在御案上,咬牙切齿:“燕王三子,跑了。”
“从金陵跑的。朕的眼皮底下。三个人。一个胖子,一个莽夫,一个半大孩子。从朕的眼皮底下,跑了!”
齐泰上前一步:“陛下,消息属实?”
朱允炊没有回答,把那张密报往前推了推。齐泰双手捧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看完递给黄子澄。
齐泰开口道:“陛下,方敬勾结燕王三子,以马车夹层为掩护,把三个人运出了金陵。锦衣卫已经查实,方敬通过车马行调用了大量马车,数月前就开始频繁往返金陵与北边各关卡,分明是在探路。此事绝非临时起意。”
朱允坟看着他。
“燕王三子逃跑,说明燕王举兵在即。”
齐泰继续说:“陛下,不能再等了。燕王装疯,三子出逃,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燕王要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朝廷必须先发制人,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捉拿燕王三子。他们坐的是方敬的马车,走的必然是陆路。锦衣卫已经摸清了方敬之前探过的几条路线,沿着那些关卡去追,还来得及。同时,立即捉拿方敬及其家眷。方敬是此案关键人犯,替燕王三子谋划路线、安排车马、传递情报,罪无可赦。拿住方敬,燕王在金陵的暗线就能连根拔起。”
方孝孺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开口,叔祖这次罪过有点大,不好求情啊,用什么理由呢?
他正在寻思,结果黄子澄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不妥。”
方孝孺和齐泰转过头看着他,都一脸纳闷。
这也是我家亲戚?
这也是燕王卧底?
黄子澄自信道:“大司马说要捉拿燕王三子、捉拿方敬及其家眷,臣想问大司马一句:方敬现在在哪里?”
齐泰愣了一下。
黄子澄说:“锦衣卫的密报上写得很清楚。方勇死于孝陵卫。方勇是方敬的贴身护卫,跟了他数年,熟知他的一切行踪安排。方勇一死,方敬立刻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大司马,你觉得方敬会傻到留在金陵等锦衣卫去抓吗?”
齐泰张了张嘴。黄子澄没有等他回答:“方敬肯定跑了,和燕王三子一起跑了。锦衣卫发现方勇尸体的时候,方敬已经不见了。人去楼空。”
齐泰咬了咬牙:“那就通缉他!画影图形,各府各县张贴,关卡渡口严查,不信抓不到!”黄子澄看着他:“大司马,方敬是中山王的女婿。”
齐泰的话头顿住了。
“朝廷现在通缉方敬,徐家怎么想?徐辉祖是中山王长子,袭爵魏国公,掌中军都督府。徐增寿是左军都督府都督金事。徐家一门两都督,手握京营重兵。陛下,燕王举兵在即,朝廷正要倚重徐家。这时候满天下张贴徐家女婿的通缉令,徐辉祖会怎么做?他就算不说什么,心里会不会有芥蒂?他手下的将士会怎么想?中山王的女婿是朝廷钦犯,中山王的儿子还在替朝廷领兵……这仗还没打,人心先散了。”齐泰的脸色变了。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徐辉祖掌着中军都督府,京营的兵马有一半在他手里。燕王如果举兵南下,朝廷能派出去抵挡的大将,徐辉祖是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这时候通缉他的妹夫,确实不妥。
方孝孺问:“那黄太常的意思是,方敬就不抓了?”
黄子澄摇了摇头:“抓。但不是大张旗鼓地抓。秘密缉拿。方敬和燕王三子在一起,抓方敬就是抓燕王三子。既然知道他们走的是陆路,锦衣卫也掌握了方敬之前探过的几条路线,那就沿着那些关卡秘密追捕。派可靠的人,快马北上,在沿途关卡暗中布控。抓到了,悄悄带回金陵。对外什么都不说。”齐泰问:“如果没抓到呢?陆路漫长,关卡无数。方敬既然敢用马车运人,又探了好几个月的路,必然做了万全准备。锦衣卫沿途追捕,万一追错了路线,或者人已经提前过了关卡,或者半路换了车一一没抓到,怎么办?”
黄子澄犹豫了下:“如果没抓到,那就公告天下,说燕王三子是陛下仁德,放回去的。”
这……
齐泰私下决定查一下黄子澄。
黄子澄不紧不慢道:“陛下,燕王三子逃跑,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他们回到北平,燕王举兵。燕王举兵,打的是什么旗号?一定是说陛下不仁,囚禁宗室。但如果陛下先一步公告天下,说燕王三子是陛下仁德、特准回北平探亲的。燕王还怎么打这个旗号?他的儿子是陛下放回去的,陛下对他有恩。他举兵,就是恩将仇报。必被天下人耻笑。”
朱允效靠在椅背上,思索良久,开口:
“黄师,秘密缉拿,你安排。齐卿,北边的兵,开始调。都下去吧。希直先生留一下。”
齐泰和黄子澄对视了一眼,躬身退出。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正心殿里只剩下朱允坟和方孝孺两个人。
“希直先生,方敬是你的叔祖。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孝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陛下,臣不敢以私情害公义。方敬是臣的叔祖,但他犯了国法,臣无话可说。”
“臣只是觉得可惜。本来他可以成为陛下手里的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