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朝野震动(4k)(1 / 2)
方敬心情极佳。
说实话,他吃准了朱允效的性格。
这个皇帝,又想当,又想立。想削藩,又不想背骂名。想杀方敬,又怕落下“杀害先帝钦点探花”的口实。
仁君嘛,好拿捏!
这种人最好对付。
让他当不成,但还必须立起来。
当方敬拿出朱元璋御笔的那一刻,他就至少有九成把握自己死不了。
剩下的那一成……
不还有老丈人在天护佑吗?朱允坟想杀徐家的女婿,总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还有大孙子呢。
所以,方敬现在一点都不害怕。
就算在诏狱里,他也不害怕。
方敬躺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牢房不大,一丈见方。墙角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有一床薄被,被子上有几个可疑的污渍。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天光。地上有一个木桶。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字。
方敬凑近了看。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伸手摸了摸,是刻上去的。
“洪武三十年,陈郊……”
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哎呀,前辈哥……你也住这里了啊?
方敬伸出手,在旁边也刻了起来。
“方敬之到此一游”。
刻完了,他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在
“环境一般,服务待提高。”
正心殿。
朱允效站在御案前,面色涨红。
地上全是碎瓷片。
一个茶盏、两个花瓶、一方端砚。还有一摞奏章。
能砸的都砸了。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陛下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太监们伺候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陛下气成这样。
朱允效的手还在抖。
“朕要杀了他!”
“朕要杀了他!”
他非常后悔。
在朝堂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拉出去”
后面的“斩了”两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个字。
竹苞堂。
皇爷爷的笔迹。大开大合,气势雄浑。
他硬生生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改成了“押入诏狱”。
现在他站在正心殿里,看着满地的碎瓷片,越想越气。
如果当时没有看见那三个字,如果当时脱口而出了,现在方敬已经是个死人了。
朱允效一屁股坐回御座上:
“宣黄子澄、齐泰、方孝孺。”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人陆续到了。
黄子澄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青花瓷的碎片,不动声色地走到御案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臣等叩见陛下。”
朱允蚊擡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都起来。都说说,此獠狂悖。如何处置。”
“陛下,方敬必须杀。”齐泰第一个开口。
朱允坟看着他。
“方敬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必须全是错的。那些话,如果陛下不杀他,就等于默认了。”“一旦默认,天下人就会觉得,湘王是被冤枉的,朝廷是理亏的。到那时候,削藩还怎么削?诸王还怎么管?”
“所以方敬必须杀。不但要杀,还要明正典刑。让天下人知道,他说的话,一句都不对。”齐泰说完了,退后一步。
黄子澄却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方敬杀不得。”
黄子澄继续说:“齐尚书说得对,方敬的话,一句都不能认。但杀了他,就是另一种“认’。”朱允坟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陛下想想。湘王自焚之后,天下人本来就在同情湘王。如果陛下因为方敬问了“湘王何罪’就杀了他,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陛下是恼羞成怒。是被人问到了痛处,所以杀人灭口。”“方敬问的是“湘王何罪’。陛下杀了他,天下人就会自己脑补出答案:因为湘王没罪,所以陛下不敢让人问。因为不敢让人问,所以杀了问的人。”
“那黄师说,应该怎么办?”
黄子澄道:“流放。琼州。”
朱允坟愣了一下:“琼州?”
“琼州远在海外,瘴气弥漫。流放到那里,跟死了差不多。但陛下没有杀他,天下人挑不出理。过个一年半载,他在琼州染了瘴气,病死了,那是他命不好,怪不得陛下。”
齐泰冷笑了一声:“黄太常,你这是自欺欺人。”
黄子澄转过头,看着他。
齐泰继续说:“流放琼州?方敬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不出三天就会传遍金陵,不出一个月就会传遍天下。你把他流放到琼州,他说的那些话就消失了?而且,现在朝野里本来就议论纷纷,若是流放琼州,反而会让大家同情!到时候他的话会流传更广!所以无论如何,方敬必须死!”
黄子澄的脸色变了一下,正要反驳。方孝孺这时候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言。臣与方敬同宗,论辈分,他是臣的叔祖。因此,此事臣本不该多言。但臣是陛下的臣子。忠君在前,亲亲在后。”
“希直先生请讲。”
“臣以为,方敬此人,沽名钓誉,在朝堂公然顶撞陛下,实则取名尔!”
“他口口声声“湘王何罪’,口口声声“为故友挂孝’,口口声声“先帝知遇之恩’。这些话,哪一句不是在为自己博名声?”
“所以臣以为,对付方敬,杀不是最好的办法。流放也不是。”
朱允效问:“那什么是最好的办法?”
“让他名声扫地。”
殿内没有人说话。
方孝孺继续道:“方敬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不是他的官位,不是他的功劳,是他的功名。他是洪武三十年的探花,是先帝钦点的鼎甲。这是他一生最得意的东西。他走到哪里,这个身份就跟到哪里。陛下如果把他的功名革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黄子澄的眼睛亮了一下。
方孝孺继续说:“革去功名,贬为庶民。然后让他去孝陵,给先帝守陵。”
朱允效愣了一下:“守陵?”
“对。方敬今天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先帝知遇之恩’。他把先帝的御笔搬出来,说死也要带着先帝的字一起死。好。陛下就成全他。”
“他不是感念先帝的恩德吗?那就让他去孝陵,天天给先帝守陵。让天下人都看看,方敬是先帝的忠臣,不是陛下的逆臣。”
“这样一来,陛下没有杀他,天下人挑不出理。陛下也没有流放他,他就在金陵城外,在天下人的眼皮底下。”
黄子澄拍了拍手。
“妙。希直先生此计,妙极。”
朱允效没跟上节奏,奇道:“怎么说?”
黄子澄笑道:“陛下,方敬是探花,是先帝钦点的鼎甲。这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革了功名,他就从一个天子门生变成了平头百姓。一个读书人,失去功名,跟孝陵卫那帮兵为伴,比杀了他还难受!”“杀人诛心。希直先生这一招,妙啊!”
齐泰站在旁边,差点破口大骂:谁还不是读书人怎么了?你这什么馊主意啊!方敬他不能活啊!还革去功名?方敬在乎功名吗?
累了,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