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梁爽(2 / 2)
日记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开过很多次,里面记录了吴旭二十年来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笔良心不安的账目,每一次偷偷保护地下河的举动。那些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模糊,记录着一个人从愧疚到赎罪的全部过程。
父亲的研究笔记更厚一些,封面写着“保护与发展平衡”七个字。里面夹着父亲的照片——站在地下河岸边,手里举着试管,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很温暖,眼角的皱纹像是一朵盛开的木栀花。
小狐狸在楼下等他,她穿着纯狐氏族的传统服饰——白色的长裙上绣着木栀花图案,淡灰色的丝线一针一针勾勒出花瓣的弧度,和胡神婆木偶裙摆上的绣纹一模一样。她的头上戴着用珍珠和玉石制成的头饰,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每一块玉石都温润通透。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木栀花,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江昌生前和研究所一起培育的人工木栀花,此时已经开花了。
“走吧。”小狐狸说。
他们沿着后山的石板路往上走。路两旁的木栀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而悠长,像是在为他们引路。地下河的入口在半山腰的一个岩洞里。洞口不大,被铁栅栏封住了,铁栅栏上挂着一块崭新的不锈钢牌子,上面写着“青山镇地下河生态保护区”几个大字,人有责。”
牌子旁边还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同样的字,字体是楷书,一笔一划都很端正。石碑的基座上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江国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是环保部门配发给他的,作为地下河生态保护志愿者,他每个月可以进去一次,检查水质和生物状况。他打开铁栅栏上的锁,推开铁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岩洞里回荡了很久。
他们走进洞里。洞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凉飕飕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水汽。水滴从洞顶的钟乳石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走了大约五十米,地下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波光粼粼。光点虫在河面上飞舞,泛着浅浅的金光,像是一颗颗坠落地底的星星。怪鱼从洞穴深处缓缓游出,尾巴摆动时溅起细小的水花。木栀花沿着河岸生长,白色的花瓣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美得不真实。
一切都和父亲笔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江国栋蹲下来,把吴旭的日记和父亲的研究笔记并排放在入口处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手。
“爸,吴叔。”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岩洞里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一点点回音,“坏人都受到惩罚了。地下河也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你们放心。”
他站起来,看着地下河的水面,声音变得坚定:“我会继续研究木栀花的人工培育,会继续守护这里。我一定会让青山镇越来越好。”
小狐狸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木栀花放在日记旁边。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念着纯狐氏族的祈福语:“狐神庇佑,禁地安宁;生态永续,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