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花(八)(1 / 2)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浑身如坠冰窟。
她颓然地松开手,金黄的银杏叶从指间散落,飘飘洒洒,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金色的雪。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了十年的悲痛、绝望、不甘与恐惧,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彻底决堤!
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低沉而破碎,像受伤野兽的哀鸣。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手掌,顺着腕子流进袖管,冰凉一片。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嘶哑,眼睛肿痛,几乎流不出泪来。她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桌上。
豆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已经微弱了许多,光线更加昏暗。灯旁,那盒打开了的“佛前花”,静静地立在那里。金色的膏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温润而执着的光泽。
崔绾绾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盒胭脂上。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悄然钻入她混乱的脑海。
胭脂娘子说,这“佛前花”能让她想起前尘。那么……能不能,也让她“看见”?看见陆文轩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半是恐惧,一半是那无法遏制的、如同毒瘾般的渴望。
她几乎是爬着,挪到桌边,重新抓住了那盒胭脂。冰凉的木盒贴着她滚烫的手心。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蘸了比刚才多出数倍的胭脂膏,不顾一切地、近乎粗暴地,往额间那朵已经画好的莲花上涂抹!
一层,又一层!将那朵莲花涂抹得更加厚重,更加凸出,金色的色泽浓郁得几乎要流淌下来!她要更多!她要知道更多!
随着胭脂膏的叠加,额间那灼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的悸动感,愈发强烈!那热度像一团火,从额间烧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后,再次狠狠冲撞向她的脑海!
更多的、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如同被强风卷起的书页,哗啦啦地涌入——
·画面一:简陋的茅屋,光线昏暗,药香浓得化不开。
·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正俯身在一个简陋的木板铺前,为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施针。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角裹着渗血的破布,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老者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捏着细长的银针,手法却异常稳健,一针一针,刺入少年头顶、胸口的穴位。
·(他……他还活着!有人救了他!)
·画面二:简陋但洁净的屋内,晨曦微露。
·少年(陆文轩)已经醒来,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救他的老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缓缓道:“你小子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又泡了冷水,还能捡回一条命。只是这头上的伤……怕是会留下病根,有些事,记不清了。”
·少年(陆文轩)喝药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和痛苦,随即又变得坚定。他放下药碗,看向老者,郑重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