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花(五)(1 / 2)
慧心的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激烈的挣扎。十年的空茫,像一片无边的荒漠,她孤独行走了太久,太渴望找到一处水源,哪怕那水是苦的,是咸的,甚至……是有毒的。
她想起静安师太慈祥而忧虑的眼神,想起寺中姐妹们平淡却安宁的生活,想起自己抄写经文时,心头那一片死水微澜般的平静。
可她也想起那些毫无来由的、深夜袭来的心悸;想起抚摸银杏叶时,指尖那莫名的眷恋与哀伤;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关于额间莲花的模糊梦境。
她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她现有的、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击碎。
最终,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伸出手,稳稳地捧起了那个素白绢包。
入手微凉,隔着柔软的绢布,能感觉到穿透布料的、清苦而温暖的气息。
她将绢包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得更加猛烈了。
然后,她朝着长案后的身影,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多谢娘子成全。不知……贫尼该付何代价?”
胭脂娘子抬起手。那只苍白、纤细、指尖泛着奇异灰红色的手,缓缓指向慧心——不是指向她怀中的绢包,而是径直指向她心口的位置。
“我要的代价,”飘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悲悯,“慧心师父……早已付过了。”
慧心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除了僧袍粗糙的布料,和怀中那个微凉的绢包,只有一颗……沉寂了十年、却在此刻狂跳不休的心。
她付过了?付过了什么?是这十年的青灯寂寞?是那场劫难带来的空茫?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她没有问。胭脂娘子那指向心口的手,和那话语中深不可测的意味,让她明白,有些答案,不需要问,也问不出。
她只是再次合十,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在她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滑开。凛冽的寒气立刻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槛,走入巷子沉沉的暮色与严寒之中。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合拢,将铺子里的幽蓝、温暖、以及那复杂难言的气息,彻底隔绝。
慧心裹紧了单薄的僧袍,怀揣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绢包,低着头,匆匆朝着巷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未知的审判。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怀中那个微凉的包裹上。
那里面,装着她的过去,她的身份,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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