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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腰(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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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长不过七寸,通体青绿,似是以整块柳玉雕成。刀刃薄如蝉翼,对着灯光看时,几乎透明。刀背上生着细密的倒钩,钩尖极细,闪着寒光。最奇的是刀身两侧,各有一排细小的孔洞,孔洞贯穿刀身,却不见铸接痕迹,仿佛这刀是天然长成这般模样。

“柳刀。”胭脂娘子将刀递来,刀柄触手温润,竟带着人体的温度,“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见血,不见柳。”

阿腰握住柳刀,刀柄在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活物的脉搏。她最疼的地方,不在皮肉,而在脊骨深处——那里埋着“柳种”,是师父当年亲手种下的。

拜师那日,师父将她领到工部最深处的“柳窖”。窖中供奉着历代折柳使的牌位,牌位前燃着永不熄灭的青灯。师父以柳刀剖开她后背皮肤,取出一截事先备好的“柳根”——那柳根是从灞桥最老的柳树上取下的,浸泡在百名柳人的心头血中,窖藏了整整四十九年。柳根埋入她脊骨的瞬间,她疼得几乎晕厥,却听见师父低声念咒:“以人骨为土,以人血为泉,养此柳种,柳生则术成,柳枯则人亡。”

此后十年,这柳种在她脊骨中生根、抽枝,与她的筋骨血脉融为一体。它赋予她感知柳灵、操控柳骨的能力,却也让她每折一次柳,便承受一次柳骨折断的痛苦。千折柳宴那夜,柳种被千张唇影咬去一角,如今虽还在运作,却已残缺不全,每时每刻都在反噬她的精血。

阿腰反手执刀,刀尖抵住后背脊节正中。皮肤下的柳种感应到柳刀的气息,开始剧烈悸动,一股灼热的疼痛从脊椎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咬紧牙关,手腕用力,刀刃切入皮肉。

没有流血——或者说,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刀刃划过的伤口处,渗出的是一种青绿色的汁液,浓稠如蜜,泛着淡淡的荧光。汁液顺着刀背上的倒钩爬升,流过那些细小的孔洞时,竟发出潺潺水声。汁液越流越多,在刀身上汇聚,渐渐凝成一艘小舟的形状。

舟身细长,首尾微翘,舟底刻着细密的柳纹。舟中立着一道模糊的影子,青衣,束发,背对着她,身形与师父一般无二。影子似要回头,可一阵无形的刀风凭空刮起,将影子吹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青绿的汁液中。

阿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柳刀上。血是红的,与青绿的汁液交融,竟生出奇异的变化——汁液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颜色从青绿渐转为银赤,像是夕阳映照下的柳林,艳得诡异,艳得悲凉。

胭脂娘子适时递来一只玉碗,碗身温润如脂。阿腰将柳刀浸入碗中,青绿汁液与鲜血顺着刀身流入碗底,与先前玉盘中的“无腰”粉末相遇。粉末遇液即溶,化作一缕缕暗红的烟,烟在碗中盘旋,与汁液交融,渐渐凝成一种半固体的“膏”,色泽银赤,质地莹润,对着灯光看时,里头竟有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如夏夜星河。

“此为‘柳血’,”胭脂娘子接过玉碗,指尖轻点膏面,膏体微微凹陷,复又弹起,竟似活物,“藏着你最深的疼,与最韧的执念。”

她将玉碗置于柳木案中央,又从案下取出一只匣子。

匣身银灰,非木非金,触手冰凉,却隐隐有脉动之感,仿佛里头封着一颗心脏。匣盖紧闭,盖面光滑如镜,映出幽绿的灯光。胭脂娘子将匣子翻转,露出匣底——底上刻着无数细碎的柳纹,纹路交织,竟组成一个“腰”字。只是那“腰”字缺了最后一笔,缺口处光滑平整,像是被人用利刃生生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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