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盖棺定论(2 / 2)
他没有回答,径直走出了后堂。
四川布政使接到告身时,正在签押房批公文。旁边佐贰官凑了过来,他摆了摆手。“收拾东西。”
陕西按察使最晚接到,拆开封口时,双手发抖。
他看完告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去把我儿子叫来。”
免职令发出的次日,通政司呈进来一本奏疏,詹徽以病请辞。
奏疏写得极短,措辞极恳切:
“臣年老体衰,百病缠身,不能再侍奉陛下左右,恳乞骸骨,放归故里。”
朱标留中。
第五日,詹徽再次上疏,皇帝又留中不发。
第七日,詹徽第三次上辞疏。
朱标召詹徽入武英殿后殿奏对。
次日早朝,朱标当殿准奏。
“詹卿自洪武朝入仕,历事两朝,忠勤可悯。今以病请辞,朕再三慰留。体卿意已决,朕亦不忍强留。
赐白金三千六百两,绸二十四匹,文房四宝两副。准予致仕。荣归故里。望卿勿忘国事,但有谏言,皆可奏来。”
詹徽跪在丹陛下,摘冠,叩首,冠搁在地上,帽翅微微颤动。
朱标从御座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将他扶起,命蜀王送出南京城。
到了龙江关码头,詹徽与朱椿揖让而别。他站在船头,十月中旬的江风已有了寒意。
船工解开缆绳,船身微微一晃,缓缓离了岸。
朱椿站在码头上,按礼制该等他船行远了才能转身,詹徽便也按礼制拱手站着,直到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
船入了江心,风更大。詹徽拢了拢领口,望着江面,心中暗自嗟叹,几十年官场沉浮,今日终到了头。
他想起那日在文渊阁,夏福贵传话,说圣旨由茹瑺执笔。
他当时脸色没变,心里却已凉了半截。
内阁次辅,圣旨不找他写,找茹瑺。这不是写不写文章的事。这是告诉他,皇帝不再用他了。
他又想,凌汉坐在吏部大堂上,四个省,八个封疆,连一声招呼都没跟他打过。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朝堂上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最让他心寒的是任亨泰。任亨泰走,皇帝留了三年,赐宴、赐物,一样不少。
太子亲自送出皇城,一直送到家门口。那是什么情分?那是真把你当自家人,舍不得你走。
可他呢?三次上疏,前后不过七八天,皇帝便准了。蜀王送出城,礼数周全,可那是礼数,不是情分。
他望着滔滔江水,忽然想起当年在吏部当堂官,有人问他,什么叫“荣归故里”。
他说,体面地走,就是荣归。现在他懂了。体面是给别人看的,心里头的冷,只有自己知道。
皇帝终究把浙江这笔烂账,算到了他头上。
但这话,永远不会有人对他说,他也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