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悬在头顶的刀(2 / 2)
那些往日称兄道弟的官员,全成了陌路人。
九月初九,赵勉与陈迪返京。
两人没有回府,直接进了武英殿后殿。
朱标屏退左右,只留下朱允熥在侧。
四人在殿中密谈了近两个时辰。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赵勉与陈迪一前一后走出武英门,脸色都是白的。
有吏员在文渊阁值房门口候着,见赵勉走过来,躬身问了声“阁老好”。赵勉眼睛发直,似乎没听听,坐进值房挠头挠了半刻钟。
陈迪回到都察院,也是一言不发。
书吏把连日积压的公文搬进值房,他一封一封翻开,一封一封批,批到半夜,值房里的灯还亮着。
书吏壮着胆子进去添茶,看见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有些名字已经用红笔圈掉了,有些旁边用黑笔打着叉。
书吏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此后十几天,皇帝没有临朝。
这是天授朝从未有过的事。朱标自登基以来,每日早朝雷打不动,便是身体不适也不曾缺席这么久。
这回连续十几天不临朝,只通过内阁递条子、传口谕,朝堂上顿时乱了方寸。
小道消息从各个衙门往外渗。有人说皇帝这几日脸色极差,太医进进出出。
有人说不是龙体欠安,是父子俩在闹别扭。
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每传过一个人的嘴,就多一分笃定。
又过了几天,有人拐弯抹角去向蜀王打听。
朱椿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蜀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让他当众甩脸子,事情怕是真的不小。
庆寿宫的消息也传了出来,说太上皇连续召见了四次皇帝和太子。
第一次召见,里头还平声静气;第二次,太上皇嗓门大了;第三次,太子跪了小半个时辰;第四次,有内侍私下传话,说太子像是挨了太上皇打。
这些传言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没人能查证。但南直乡绅已经被折磨得快疯掉了。
常熟一个姓庞的,连续七八天没合眼,白天强打精神应酬,夜里对着房梁发呆。
他女人劝他看大夫,他忽然蹦起来问:
“你说,朝廷要是真查到南直来,我们家那几百亩田藏得住吗?会不会把咱们也咔嚓了?”
女人吓得说不出话。
他一松手,瘫在椅子上,喃喃念叨:“完了,完了,藏不住了,藏不住了…”
苏州一个举人,平素最是体面,九月中旬,忽然把自家田庄管事全叫到城里来,挨个盘问田契上名字是不是真名字,有没有挂靠的、诡寄的、飞洒的。
管事支支吾吾,他一拍桌子,抄起茶盏就砸了过去。
镇江有两个乡绅,连夜雇船渡江往扬州跑,打算去盐城避避风头。
船刚到江心,两人回头望见岸上有火把晃动,以为是锦衣卫追来了,其中一个人差点跳江。
艄公死死拽住他,叫道:“老爷!那是夜巡的河兵!”
他趴在船舷上喘了半晌,袍子湿了一大片。
最让人绷不住的,是没有人知道朝廷到底查不查。
没有邸报,没有钦差,没有锦衣卫。越是什么也没有,越是让人发疯。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一道圣旨忽然自武英殿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