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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赵家集枪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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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烟,却被雨水泡得点不着,索性叼在嘴里。

“悬啥。”他咧嘴,“咱独立团,从来不走鬼子给画好的道。”

火塘里柴火噼啪,暖意一点点漫开。

林小禾重新给苏勇掖了掖被子,抬眼时,正撞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两人都没说话。

外头,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天光,从磨房的破窗里斜照进来,落在那一排伤员身上,也落在每一张疲惫却还活着的脸上。

活着出去了。

四个字,这一夜,他们用命,一笔一画,写在了赵家集的雨里。

柳树庄的清晨来得很慢。

雨虽停了,天却没真正放晴,云层压得低低的,灰白一片,像一块没拧干的旧布。磨房里的火塘添了新柴,热气混着湿衣服蒸出的白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着墙根睡过去,枪还抱在怀里。一夜的奔逃、设伏、过桥、爬坡,把每个人的力气都榨干了。可即便睡着,不少人的眉头还紧锁着,手指仍下意识地搭在扳机护圈上。

李云龙没睡。

他蹲在门口,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望着院子里。堡垒户的老汉正领着两个半大孩子,悄悄往磨房后头的草垛里藏东西——是几袋粮,还有半扇腌好的咸肉。

“老乡,这使不得。”李云龙站起身。

老汉头也不回:“拿着。你们一夜没吃囫囵饭,那些娃娃身上都湿透了。这点东西,不顶啥,可总能让弟兄们垫垫肚子。”

“庄里也不富裕。”

“富裕不富裕的,”老汉直起腰,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去年鬼子扫荡,是你们独立团在黑风口顶了一天一夜,把鬼子主力引开,我这庄子才没被血洗。这笔账,我记着呢。”

李云龙没再推辞。他知道,这种时候推来推去,反倒寒了老乡的心。

“那我就替弟兄们谢您了。”他抱了抱拳,“等打跑了鬼子,独立团的人,一粒粮、一寸布,都会还回来。”

老汉摆摆手,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我等着。”

——

赵刚把警戒布置妥当,回到磨房时,正看见卫生员在给伤员换药。

二十多个伤员,重伤的有七个,苏勇是最重的一个,但也是最先稳住的。其余几个,有的伤了腿,有的中了流弹,万幸都还撑得住。

可药快没了。

赵刚翻了翻药箱,里头只剩小半卷绷带、一点碘酒,止血粉早在坟岗那一夜就用光了。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李。”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药不够了。再这么下去,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就难说了。”

李云龙的笑意收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打仗死人,他认。可眼睁睁看着伤员因为没药没医,一个个熬不过去,这是他最受不了的。

“离咱们最近的后方医院,在哪?”

“黑石沟。”赵刚说,“可中间隔着两道封锁线,鬼子查得严。带着这么多伤员,根本过不去。”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柳树庄附近,有没有大夫?哪怕是个郎中。”

老汉正巧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听见这话,停下脚步。

“郎中倒是有一个。”

两人齐齐看向他。

“庄东头王先生,祖传的接骨郎中,看跌打损伤、刀枪外伤都成。早年还在县城药铺当过坐堂。”老汉顿了顿,“就是人有点……怪脾气。鬼子也找过他,他装病躲了。这人,认死理。”

李云龙眼睛一亮:“能请来不?”

老汉为难地搓了搓手:“能去问。可他那脾气,谁也说不准。”

“我去。”

说话的是林小禾。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色还是白的,眼里却有光。

“我是卫生员,跟他是同行,话好说些。再说,伤员的情况我最清楚,缺什么药、要怎么治,我能跟他讲明白。”

李云龙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一夜没合眼,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这会儿站得笔直。

“成。”他点头,“魏和尚,派两个人跟着,护着她去。”

——

王先生的院子在庄东头,篱笆围着,院里几畦药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林小禾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来一个干巴巴的声音。

“看病明儿来,今儿不接。”

“王先生,”林小禾隔着门说,“我是八路军独立团的卫生员。我们有二十多个伤员,重伤的快不行了。药用光了,想请您搭把手。”

门里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清瘦的老头探出头,花白的胡子,眼神却很尖。他上下打量林小禾,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端着枪、浑身泥水的战士。

“八路?”

“是。”

老头冷哼一声:“我这小庙,可供不起你们这些惹祸的菩萨。鬼子要是知道我给八路看了伤,这庄子就得遭殃。”

林小禾心里一沉,却没退。

“王先生,那些伤员,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他们昨夜从赵家集鬼子的封锁里钻出来,为的是把鬼子主力引开,保住这一带十几个村子。其中有一个,叫苏勇,腰上中了刀,是他凭着记下来的地形,带着全团从鬼子嘴边绕了出来——要不是他,现在躺着的,就不止二十个,是两百多个。”

老头的眼神动了动。

“他要是死了,”林小禾的声音有点哑,“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没药、没人医上头。王先生,您是大夫。大夫见死不救,这道理,您比我懂。”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屋檐残雨滴答。

老头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把门彻底拉开。

“进来吧。让我拿药箱。”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认死理,认死理……我这把老骨头,迟早栽在这‘认死理’三个字上。”

林小禾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

王先生的到来,像给磨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背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进门先不说话,挨个看伤员。看到苏勇时,他蹲下身,掀开纱布,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又翻了翻眼皮,搭了搭脉。

“伤着了腰里的筋膜,没伤着内脏,是他命大。”老头沉吟着,“也是处置得及时——谁包的?”

林小禾在旁边:“我。一路上换了三回药。”

老头“唔”了一声,瞥她一眼,难得地点了下头。

“手脚还算麻利。换得对。”

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样草药,又拿出一小瓶自制的金疮药,吩咐林小禾烧水、研药。两人配合着,给苏勇重新清创、敷药、包扎。老头的手很稳,干了几十年的活计,一看便知。

忙完苏勇,又一个接一个地给其他伤员处理。该接骨的接骨,该上药的上药,该缝合的,他取出一根烧过的细针,穿上煮过的丝线,一针一针,缝得又密又匀。

天大亮时,二十多个伤员,总算都得了像样的救治。

王先生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额上全是汗。

“暂时稳住了。”他擦了擦手,“可药我带得不多,撑不了几天。这些伤员,最好还是想法子送到后方去。”

李云龙抱拳:“先生大恩。等局势缓一缓,我们一定想办法转移。这几天,还得麻烦您多照看。”

老头摆摆手,没接话,目光却落在苏勇脸上,半晌,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这娃娃,是个有心人。记路记到这份上,不容易。”

苏勇是在晌午醒过来的。

他先觉出身下是干燥的草垫,又闻见一股草药的苦味,再睁眼,看见的是熏黑的房梁,和梁上垂下来的一缕阳光。

“……到柳树庄了?”他声音沙哑。

守在旁边的林小禾正打着盹,听见动静,一下子惊醒。

“你醒了!”她凑过来,伸手探他额头——不烫了,是温的。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烧退了。”

苏勇看着她,眼里有点茫然,又有点了然。

“都……过来了?”

“都过来了。”林小禾用力点头,“团长把张营长也接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苏勇闭了闭眼,像是把一口悬了一夜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的嘴角,慢慢牵起一点笑。

“我就说……张营长不傻。”

林小禾又气又笑,伸手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还贫。”

“你说的,”苏勇看着她,眼神难得地认真,“活着回去,让我想怎么贫就怎么贫。”

林小禾愣住了。

她想起坟岗那一夜,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当时只当是急话、气话,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牢。

她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你记性是真好。”她低声说,“记路记得清,记话也记得清。”

苏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阳光从破窗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暖的,把一夜的寒气一点点烘散了。

李云龙站在磨房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咧了咧嘴,没出声,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先生正蹲在药畦边,把被雨打倒的药草一株株扶起来。张大彪带着几个轻伤还能动的战士,在帮老乡修补被风刮坏的篱笆。魏和尚领着侦察排在庄外放了三道暗哨,回来禀报说鬼子的搜索队在乱坟岗和老坟坡转了大半夜,扑了个空,天亮前已经悻悻退回了赵家集。

赵刚走过来,递给李云龙一根新卷的、烘干了的旱烟。

“鬼子这回,怕是要气得跳脚。”

李云龙接过烟,就着赵刚划的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半晌才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来。

“气吧。”他望着庄外灰蒙蒙的远山,“他们以为把口子一堵,咱们就成了瓮中的鳖。可他们忘了——这地形,这乡亲,这一草一木,是咱们的,不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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