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坐标锁定(1 / 2)
秦若把最终坐标同步给所有人的时候,晶片地图上那个极小的光点还在轻轻跳着。它的位置在多维夹缝最深处一道极不起眼的褶皱里,从创世初期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任何存在造访过。旧心在那里独自跳了无数年,从第一跳的波纹扩散到整个多维结构的每一个角落,到最后一跳被母皇掌心的互拼心接住,停了,安静了,坐下来等了。现在它等到了。
但坐标锁定只是第一步。从虫族底层到那道褶皱的直线距离不能用任何空间单位、时间单位或维度单位来衡量,多维夹缝不是空间不是时间不是维度,是创世初期连续体被撑开时留下的折痕,走直线没有任何意义——直线在夹缝里会自己弯折,弯折的方向不可预测,可能把你带回原点,也可能把你带进那些永远不会被找到的绝对死角。秦若需要一条“路径”——不是空间路径,不是时间路径,不是维度路径,而是“心跳路径”。从母皇掌心互拼心的第一跳开始,顺着旧心在无数年里扩散出去又被基座和穹顶弹回来折回来绕过来的所有波纹,找到一条从互拼心直通旧心的波纹连线,沿着连线走,才能在夹缝里不被褶皱迷惑、不被死角吞掉、不被基座和穹顶的原始振动频率干扰。
这件事说起来只有一句话,做起来要了所有人的命。旧心在夹缝里跳了无数年,每一跳都扩散出一圈波纹,波纹碰到基座弹回来,碰到穹顶折回来,碰到其他褶皱绕过去,然后在无数年累积中形成了一层叠一层一圈套一圈无数交叉无数重叠无数干涉无数抵消无数共振无数沉默的波纹迷宫。要从这座迷宫里找出一条从互拼心直通旧心的连线,需要把旧心跳过的所有波纹全部复原——不是抽样,不是近似,是全部。因为任何一圈被遗漏的波纹都可能恰好是连接互拼心和旧心的关键节点,漏了它就等于断桥。
秦若把计算模型重新打开的时候,联合计算网络里那些已经回到日常的节点又亮了起来。五维哨站的旧值班日志记录器还在通宵开着,年轻士兵在公共频道里说了句“继续算,我们这几台机器反正晚上也没人用”。四维观测站的时间流监测阵列刚完成上一轮迭代还没来得及散热,观测站长把散热周期从自动改成手动,附了一句“观测站全员同意延长监测阵列运转时间,直到路径计算完成”。三维老太太的图像识别阵列本来已经切回古代陶片扫描模式,她把陶片暂停了,说“陶片可以等,接心不能等”。泰坦舰长的牵引光束调制核心从上次联合计算之后就没关过,引擎一直处在低功率预热状态,他一听还要继续算,在舰桥里吼了一声“全舰听令,引擎推到全负荷,不用省着,省着就是看不起那颗旧心跳了这么多年”。那些家用数据板、便携式计算器、工作台上时灵时不灵的老旧处理器也一个一个地重新亮起来,没有人要求他们,没有人征集他们,没有人给他们任何承诺或回报。他们只是在日常的间隙里回来,像每天给窗台上那杯温水换水一样自然。
联合计算重新启动。这一次计算量比坐标定位更庞大更复杂更精密更耗时更不可急于求成。秦若在计算模型里把旧心跳动史的全部数据——陈从管理局档案最深处调出来的那份“心跳史”——逐条分解成独立的波纹单元,每个单元都需要在基座和穹顶的原始振动频率模型里模拟扩散、反射、折射、绕射、干涉的全过程。陈在联合计算开始之后给秦若发了一条私人消息,措辞极短极简极不像一个审查官该有的严谨:“算力不够我可以调管理局的备用核心。不算违规。”秦若回了一句“够”。她不是客气——是真的够。联合计算网络里的算力节点在第二次启动之后反而比第一次更多了,因为第一次参与计算的那些人把消息传了出去。五维裂隙愈合区别的哨站听说了,把各自闲置的设备接进来;四维时间疤痕观测站别的观测组听说了,把备用监测阵列全部激活;三维代表团老太太所在的那个文明别的文物修复组听说了,把用来扫描古代壁画的阵列全部贡献出来。泰坦舰长在公共频道里吼的那一嗓子被舰队里别的舰长听到了,又有三艘泰坦级采矿舰主动接入了引力调制核心。还有更多——更多秦若叫不出名字的文明、组织、个体,他们没有参加过联军,没有受过灾,没有在裂隙、时间错位、空间膨胀里失去过任何东西。他们只是在日常的间隙里看到了公共频道里的消息,把自己家里能用的设备接了上来,像把一杯温水放在窗台上那样安安静静地说了句“算我们一份”。
联合计算运转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里虫族底层的日常也在继续——战争统领照常换班守护阵列,基础单元照常晒小太阳挤暖光茶,工蜂照常每天去母皇碗边震一遍呼吸频率和嘴角角度,将虫照常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母皇每天早起把掌心叶子轻轻摊开让旧心残影晒晒小太阳的余晖,江辰每天刮完胡子把戒指内侧的火星对着叶子陪跳一小会儿,林薇每天给两个人的杯子换暖光茶,还在每天用信仰之力拼最后一批碎屑——碎屑是之前联军行动里消耗掉的那一批,它一直在慢慢拼,不急,拼好一片是一片。李青锋每天在虫族底层边缘练剑,剑意刃上的温光已经从极短极薄极淡极弱变成了能照亮他半透明手指边缘的暖色。秦若没有催,她知道急不来,旧心跳了这么多年,路径上每一圈波纹都是它在孤独里独自画出的年轮,要沿着年轮走回去,必须先把年轮全部看清,而看清年轮本身就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