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惨烈的松江府!(2 / 2)
高瀚文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燕窝残渣。
王守正冷汗涔涔,连忙磕头。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这是这几日为了赈灾操劳过度,身子虚弱,内子心疼,这才熬了点补品……”
“操劳赈灾?”高瀚文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王守正面前,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王守正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出去,哀嚎了一声。
“城外的百姓已经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你告诉本官,你在操劳什么?!你的粥棚在哪里?你的赈灾粮在哪里?!”
高瀚文的咆哮声在大堂内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守正爬起来,重新跪好,哭丧着脸说道。
“钦差大人冤枉啊!这秋汛来得太猛,淮安府的粮仓本就空虚,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下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下官也曾下令让城中富商捐粮,可那些刁民抗捐不交,下官手里的衙役又不够,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全怪天灾和朝廷。
高瀚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的愤怒渐渐化作了一种冰冷的悲哀。
他想起了陆明渊在苏州府说过的话。
“你所谓的规矩,就是让官员坐在衙门里,看着灾民死绝,然后写一份四六骈文的折子向朝廷哭穷?”
以前,高瀚文觉得陆明渊行事太过狠辣,不留余地。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对付这些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的狗官,陆明渊的刀,才是最管用的规矩。
“好一个无能为力。”
高瀚文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异常平静。
“来人。”
“在!”两名如狼似虎的亲随上前一步。
“封锁淮安府衙,任何人不得进出。”
高瀚文盯着王守正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派人去查淮安府的常平仓,去查历年的账目。本官倒要看看,这淮安府的粮,到底是天灾毁了,还是被狗吃了!”
“大人!这不合规矩啊大人!”王守正彻底慌了,大声叫喊起来。
“规矩?”高瀚文冷笑一声,“本官现在,就是规矩!”
……
与此同时,松江府。
宽阔的黄浦江面上,几艘悬挂着镇海司玄色黑龙旗的五桅大船正缓缓靠岸。
与淮安府的死寂不同,松江府的码头上依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无数的苦力扛着沉重的麻袋,像蚂蚁一样在跳板上穿梭。江面上,甚至还能看到几艘画舫,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陆明渊站在船头,一袭月白锦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这江底的暗流。
“少爷,这松江府看着……似乎没怎么受灾啊?”
站在陆明渊身后的朱四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码头上的繁华景象。
朱四是锦衣卫的镇抚使,和陆明渊合作良久,算是陆明渊唯一信任的人!
陆明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码头角落里的一处阴暗角落。
朱四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后面,在那些穿梭的苦力脚下,躺着无数具衣不蔽体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瘦骨嶙峋,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是刚饿死不久。
而那些苦力,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麻木地从尸体上跨过去,继续搬运着那些即将运往海外换取真金白银的丝绸和瓷器。
一边是朱门酒肉臭,一边是路有冻死骨。
这松江府的惨烈,不在于饿殍遍野的荒凉,而在于这种繁华与死亡并存的诡异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