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 / 2)
“这次保准不会。”范子清还被他拉着手,在人流中,两人离得很近很近,韩湛卢再怎样也躲不开,于是范子清更加肆无忌惮了,“你没听说入乡要随俗的吗,千灯会多好的节日,随个意头,随个习俗,不然这节过得多没意思。”
“这有什么好奉陪的,我又不是跑来过节的,再说了糖这玩意就是换个模子……”韩湛卢说到一半,见范子清还在目不转睛看着他,没半点善罢甘休的意思。
韩湛卢忽然想起这人从前连年节都懒得过的,他不过节,也没人陪他过过节,想来范子清挺爱热闹一个人,跟他截然不同,说不定一直暗暗把这些装心上,装了,就只摆在那,从不敢想、也从不敢要罢了。
他之前被范子清戳破了谎言,承认对范子清的过去了解有限,这时也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眨眼间就编排好了小子清的凄苦年岁,煞有其事似的,于是不通人情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说不下去,他就闭了闭嘴,一低头,就着范子清的手,把那糖球给咽了。
那冷冰冰的嘴唇碰上了他的指尖,范子清于是满意地笑了,随即当着韩湛卢的面,舔了舔指尖沾上的糖霜:“西瓜味,味道蛮不错,是吧?”
他笑得特别不正经,透着说不出的言外之意。
又被套路了的韩湛卢:“……”
日了狗了,真心错付了小流氓。
不过恋爱大抵盲目,范狗满脸欢喜,韩湛卢一身冷肃威严在他面前等同无物,就差摇着条尾巴对他说:“欢迎来日。”
竹子搭起的市集在流萤似的灯火下,就像是藏在山野中的异世。
桥以外是星辰流云,桥上是百妖夜行,跟妖市那种热闹不太一样,这儿更像个海外仙境。
那竹桥在走动间总是吱呀吱呀地响,桥之下是山风呼啸而过,很是骇人,范子清刚开始走得小心翼翼,后来就享受起这种轻微摇动的感觉。
他兴致勃勃地问起说:“我说啊,妖是不是都特别喜欢搞这些大工程啊,像是披雪楼,恒水的魂灯,泉客的秘地,还有千浮山这儿,人类是不会费这种劲的,想也办不来,有点什么总是劳民伤财,妖怪漫长的生命,还有那些奇异的能力,是不是还会造出比这些还要稀奇古怪的惊人奇迹来?”
“你想去妖世?”韩湛卢不是个合适闲聊的人,从不知聊天也是要讲究循序渐进,轻易就把人弯弯曲曲的心思给点出来。
范子清倒是习以为常:“上回跟你过去,太匆忙了,都没能好好看点什么,有机会还挺想去旅个游。”
韩湛卢扫了他一眼,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依照惯常看来,没准是另辟蹊径想捣鼓些什么。
这时,山外掠过一只飞鸟,擦过灯市,尖啸着滑入了漆黑林间。
韩湛卢忽然想起点什么,顺手从路过的小摊那拽过一条面纱,直接盖在了范子清头上。
韩湛卢压低声音说:“先藏住了。”
说着,他把钱塞给了将要喷射一堆推销广告词的摊贩,拉着范子清往人流更密集的地方走去。
“怎么了?”范子清听他语气变了,听话地没敢乱动弹,只是从那头面纱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出了什么事吗?”
“你有点显眼。”韩湛卢一低头,就对上了他那双眼睛。
那大红面纱上面也不知绣着什么图案,乍一看,就跟红盖头似的。
韩湛卢嘴角一抽,直接上手一扯,将他整张脸给遮得严严实实:“这里妖气混杂,还不定能把你认出来,总之先把脸藏好了,记得不要把妖纹露出来。”
范子清不满地嘟囔:“你又在外头惹什么了?这是有人跟踪我们?你把我打扮得跟个出嫁姑娘似的,什么恶趣味回家不能搞,非要在大街上来玩,不是更加惹人注目吗?”
这时徐晋也注意到那声鸟叫,艰难地挤了过来,刚好听见范子清在那絮絮叨叨,他解释说:“这玩意能挡住些妖气,很常见的,你就别嫌了,你这身份要是在万妖阁面前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范子清左右一看,灯市车水马龙,热闹极了,还有不少妖跟他一样带着面纱,只不过范子清跟这些同道还远不能归到一边去,“你忽悠谁呢,我怎么看见来买这玩意的都是些小姑娘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说着,徐晋扫了他一眼,声气一滞,被他那大红盖头一样的面纱晃得有点眼瞎,爽快改了口风,“……等着,我去给你换一个来。”随后他转向韩湛卢,“师伯,你们也别在外边逛了,先找个地方歇歇脚,等我一会儿。”
韩湛卢看见那瞎眼的玩意,也没有意见:“去吧。”
他们分头行动,准备先离开市集,结果没走出多远,就见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迎上前来:“哎,我说瞧着眼熟,这不是韩大人吗,真巧啊,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闹市街头撞上传说中的湛卢剑,也算是一件稀奇事了。”
韩湛卢眯了眯眼:“田良?来得不少啊,几位有何贵干?”
“瞧您说的,不管怎么说,千浮山可都是千年才开一次山门的地方,总不能跟那谁死扛着对吧,您说能干嘛?”这个叫田良的中年人嬉皮笑脸,“我们这一路过来打探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哪里有好酒菜,哪里有好景好物,正打算去瞅一眼呢,大人要不要赏脸跟我们一道?”
那田良虽是大妖,来自胜遇这种不善冲锋陷阵的鸟族,多半跟湛卢剑聊不上关系,在田良身后还跟着几个胜遇族的小辈,仿佛都没长眼睛似的,一伙人对着韩湛卢那张冷脸,嘻嘻哈哈地围上来热切攀谈。
范子清见这么群自来熟,传音问:“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朋友的?很不像你的风格啊。”
韩湛卢好整以暇地反问:“你看我是什么风格?”
“俗话说物以类聚嘛,”范子清认真地回道,“通常你身边的人见了你,不是黑着张脸,就是恨不得提刀砍人,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笑得跟他乡遇故知似的,太反常了。”
韩湛卢哼了一声:“你看人未免太死板,黑脸的跟想砍人的,你觉得自己在这里边吗?”
范子清强词夺理道:“我当然不算在内,我在你这里是独一无二的。”
他最近类似的模棱两可的话讲的太多,韩湛卢从刚开始觉得这货吃错了药,差点想把账算到唐云秋身上,到现在基本能见怪不怪,甚至乎岿然不动了。
他就这么把范子清的话当耳边风,兀自接上了方才的话锋:“我不交友,这帮人都是叶老那头的,平时见了我都绕路跑,现在还不知钻出来碍什么眼呢。”
范子清一点就通,难怪他总觉得这种场面哪里古怪,顺着韩湛卢的话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说是来凑千灯会的热闹,这会儿跑来偷懒躲闲,也确实装出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可一双双笑眼始终锁在了韩湛卢身上,很是笑里藏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