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2 / 2)
曲墨想了许久,只能归结为大约是想让他和凌池多对对敌,练练身手。
离开无厌伽蓝后,乐无异说他先前与安尼瓦尔定了一月之期弄清捐毒灭国之事,所以要先回长安一趟再去找寻昭明残片,夏夷则他们亦陪他一道。凌池便同凌晚镜商量,先将小年送回万花,顺道也让曲墨回家一趟。毕竟他们手头并没有剩余残片的信息,倒不如等众人处理完手头之事再一同找寻。
曲墨不知道凌池是怎么同凌晚镜说的,总之第二天的上午,他已经一个人站在自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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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池回到万花谷时是被带着直接从花海的悬崖下去的,邱云栖同蓝磬似乎是出去了,他又没走凌云梯,便就未有谁知道他与小年回来了。
这两个月他不在,屋子因有邱云栖偶尔打理倒还十分干净,只是没有茶水还得另外去烧。
凌池拎着烧好的茶水回屋时他家小叔正靠在窗边喝酒,小年已被支去了外头的花海里。
“白幕生倒是将万花建得不错。”轻晃着手中小巧银酒壶,凌晚镜看着窗外花海唇角泛起一丝清浅弧度,倒将他身上那股冷戾煞气冲淡了不少。
十多年前他因白芨之事来时,万花不过堪堪初建,入谷的凌云梯与几处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屋帐篷便是全部了。方才下来时他大略看了几眼,建得倒是不错,没白花银子,没亏待了他爹和白小六。
他师弟看相批命的本事果然愈发好了,那时说白幕生运气不差可堪用处,倒是半点不虚。
“幕生叔叔这些年很是尽心。”恭敬奉了方煮好的热茶,凌池浅笑应道。他也不在意自家小叔喝了酒还喝不喝茶,左右做晚辈的礼数得周全,“小叔这几日可要住在谷里?孙老近来应是在的。”
“不了,我同你说几句便走。”回头看了眼凌池,凌晚镜眼眸微垂无甚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说要走,却没回应其他。
年幼时孙思邈待他很好,医道之上亦教他许多。他虽不打算住在万花,却也是该去看看老人家。只是心里还有些记挂着,不知白幕生将无射(ye)宫的人安置到何处去了。这批人,凌池却是不知道的。
“小叔是要问门里的近况么?”
凌池从未同凌晚镜相处过,过往所知皆是出自门中诸位师叔之口。先前他与曲墨谈起时虽百般不赞同他家小叔的行事,但真与人对面而谈时却是绝不会那般自找死路的。凌晚镜说要同他说几句,他便只拿出较平日言行更恭敬几分的态度应答。
他想,小叔离家多年,要同他问的大约也只有门里诸位长辈的情况了。
“大家都挺好的。爷爷每年会来万花住上半年,同孙老研制些方子,六师叔是久住大多年前才回门里,八师叔偶尔也来。爹这些年身子好多了,只是在门里待惯了,甚少来谷里。除却太师伯们年纪大了,其余还同小叔从前在门里时差不多。”
凌池慢慢说着,凌晚镜便也安安静静的听完。末了,说得却是凌池全然没想到的话语。
他说:“凌池,别和曲家人走太近。”
这话说得平淡,落在凌池耳中却仿若重击。
“小叔此言何意?”定了定神,凌池虽仍十分恭敬,并未因此显出激动神色来,面上笑意却着实勉强了许多,“就我所知,门里和曲家应没什么仇怨。”
“你真这么觉得?”复又拎着酒壶灌了一口,凌晚镜盯着凌池看了看,微挑了挑眉。
果然,陷入情爱之中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
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不称心的时候,总好像骗骗自己就能让事情变好些似的。
凌晚镜这问堵得凌池没法答,许久方才讪讪道,却是自己再清楚不过的底气不足: “……爷爷确实不大喜欢曲家人,可…也从未禁止晚辈结交。”
他不知道么?
他当然是知道的,当初他陪着寻悠去送裘氅时就知道了。只是,到底心存侥幸。
他原想,长辈们虽同曲家无甚深交,但总归还算略有几分交情,爷爷与太师伯们也从未多言干涉过什么。寻悠如今虽不自知,但他并不心急,而门里既有小叔与六师叔在前,他钟情寻悠之事想来只是难在曲家。对于这份感情他想过许多,可他家小叔如今这些话话却仿佛在笑话他的天真。
“有些事,爹是不会同小辈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壶上的荼靡篆纹,凌晚镜语调淡淡。
他同凌池一非血亲二无情谊,充其量不过因着辈分占了一个长字。故而,他今日之言不过算个提醒,并未有强压着凌池照做之意。
何况,情爱之事原也不是旁人能左右的。
“我今日多说这几句不过是瞧你喜欢他,你若自觉有那处置好的能耐,也可以不听。”
他原是可以视之不理的,左右凌池如何他也并不在意,多说这几句,不过是他这做儿子的不想再有人因着曲家戳他爹的心罢了。
“只是凌池,少年执手盼白头却成兰因絮果死生不见之事由来多见,别到最后伤人伤己。”
他甚少用这般平和的语调同人说这些,却无意说得太多,只又冷眼瞧了一言不发的凌池,起了身。
“启程前我会再回来。”
发生那事的时候他爹和曲老头仿佛就是如今凌池同曲寻悠的年纪,结果却是神医门百年不遇的天才被人挑断手筋划烂皮肉,险些成了废人。
后来,他爹便再未在人前摘下过面具和手套。
若非他幼时的无意之举发现了些许端倪,那些事大抵会随着长辈们的渐渐离去再无人知晓。
他那时不过五六岁。
那时候曲老头常来门里,对谁都好得很。他奇怪他爹为什么总避而不见,直至他无意中看到面具下的脸,才知道曲老头的好不过是为赎罪罢了。
只那小半张脸,从额头到唇角被匕首划了十几刀,刀刀深可见骨,肉都划烂了,只剩下眼珠子还是完好的。一双手的手筋被挑断,还有两根指骨被一节一节敲碎,碎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弄出来的伤口大大小小一处叠着一处。
只有同为大夫才知道一双手对于大夫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是他爹那样好的医术与天分。
纵然不愿,可事已成定局,谁又不无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