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好久不见(2 / 2)
我的期末报告有了,陈飞雀也被公之于众,而我,比祁宇和谢晋更早拿到了进入联合实验室的资格。
得到消息的祁宇和谢晋,几乎马不停蹄地就到我家门口来堵我,还对着陈飞雀上看下看,时不时问我,“这到底有什么特别?”
我说,“他以前是个赌鬼,还吸那种东西。”
祁宇震惊了,“这都能让他回头是岸?!”
我得意地瞥了祁宇一眼,“因为这是GOD。”
那时,祁宇才知道,我想造神。
但他并不认可我的做法,甚至他对我说,这相当于逆天改命,违抗人类的生存本性。
我说,与我无关。
天意不天意的的确与我无关,我只想做我的研究,我离开了学校,和陈飞雀来到了联合实验室。可我却不算是他唯一的博士,唯一的实验员。不停地有人拿他做实验。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GOD的缘故,陈飞雀从来没有不满,哪怕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创造的GOD,是为了让人不断索取吗?
我创造的GOD,是为了让他逆来顺受吗?
不是,统统不是。
我带着一提啤酒来到了关着陈飞雀的笼子前,摸着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我问他,“疼不疼?”
他摇头,说,“能为崔小姐做事,我很开心。”
我愣怔了一瞬,我分不清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也会开心吗?还是说因为GOD?”
他很直白,他说,“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没有崔小姐,我还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夸张了。”我面无表情,“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仰头,吹了一瓶酒,故意不去看他忧郁的脸。
可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他说,“崔小姐,在遇见你之前,我常常觉得命运不公,债是我母亲欠下的,最后是我背的,我被逼着去赌,我不去我反抗,他们就拿针管向我的身体里注射毒,我染了瘾,他们还要折磨我,崔小姐,是你让我像个人,我又有什么怨言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过去的事情。
原来,他这些都是被家人拖累吗。
既然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变坏的,那么现在的他,是本来的他,还是因为GOD。
我分不清,我根本就分不清。
我想祁宇说的是对的,我不应该这样做。
并不是说我在意天道,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如今对我说着“爱”这个字的,到底是谁,是原本的陈飞雀,还是GOD?
我看着他,好像还哭了。
他却隔着笼子,用舌尖吻去我的眼泪,用温柔的声音对我说,“崔小姐,别哭。你的眼睛不应该看向我,而是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并不爱所有人,不爱其他的实验员,不爱制定计划的博士,不爱这个不爱那个,而是爱着我这个、唯一的一个人。
这不是我创造GOD的初衷。
我的初衷是,它能够爱每一个人。
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开心呢,这是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爱。
我从没想过我爱不爱陈飞雀,我只在意陈飞雀的爱是否只属于我一个人。
在祁宇和谢晋来联合实验室没多久,那就带着陈飞雀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只要我想,便没人能找得到我。
彼时,陈飞雀已经快要死去,我不知道怎么救他,他身体里面GOD的浓度已经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他需要稀释。
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拉着陈飞雀偷偷溜出了国,结了婚。
在命运交合的那天晚上,他有问过我后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呢,我只知道陈飞雀死了,就没有人能这么爱我崔窈濡了。
他仍旧叫我崔小姐,一直都是。
哪怕在后来我们的孩子面前,也恭恭敬敬地叫我崔小姐。
如我所料,他活下来了。而我们的孩子,继承了他的GOD,或许那已经并非GOD,我尚且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直到他亲手杀了他一直养的那一只兔子。
我在陈飞雀的怀里哭了一晚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难过,那是我的孩子,我却不能让他爱自己,我也不能让他爱他的父亲,他的父爱和母爱注定是缺失的。
我在强撑着,或许我在和陈飞雀在一起的时间里,早就不是曾经的崔窈濡了,我步步为营,生怕在意的人受到危险。
可我还是失败了。
我看到了陈飞雀的尸体。
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儿子。
陈飞雀还吊着一口气等我回来,他的眼睛早就看不清我了,却还是固执地和我说,“崔小姐,别哭,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我没办法不爱他,正如我没办法不爱你,治好他,然后,忘记我。”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我是爱他的,可惜他到死也不知道我爱他。
他走后,我就剩下一具空壳。
我想,这么多年我都没办法治好我们的儿子,那他只能靠自己了,我让他去了联合政府,那里有最先进的科技。我相信他一定能找到救自己的办法。
而我呢,陈飞雀死后,我再也没办法医治自己的心了。
我死在陈飞雀下葬的那一天。
他一定会等我的吧,若他见到我,是会开心还是会难过?
已经不重要了。
番外:魏清×沉默(1)
——时间管理局是你一手创立的,你相当于处在时空之上的存在,又为什么执着于维持这一个平衡,即便这些时空都破碎了,也不会影响你分毫吧,为什么,执着于管理系统,为什么,执着于平衡。
当被宋褪质问的时候,我是惊慌的,哪怕我的表面上,是那样的平静,可我仍就怕我不可告人的秘密公之于众。
高高在上的时空管理局长苦心经营的时空管理局,竟然是为了一个已死之人?
多可笑啊,可这的确是我一直以来的坚持。
我是沉默,我一直在等一个叫魏清的人。
可事实上,我没办法等到他,我只能去找他,穿梭在无数的时空里,只为了找到他存在的那个世界。
我找了很多年,可我从来都没有找到他。
魏清是谁呢?
他是我的哥哥。
而我,是被家族收养的孩子。
家族的长老们说,每年一次取我的心头血,可以给魏清续命,于是我的命运被定下了,我被取了十年的血,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我却从来没见过魏清。
直到他二十五岁,接替了家族,我才真正地见到他。
他站在琼楼玉宇之上,眉目间尽是狂傲,可他的面容竟是那病态的苍白。我的视线久久地定格在他的脸上,无法挪开。原来这就是家族苦心培养的家主啊,竟然是这般惊才绝艳,怪不得,是我一直都见不到的人,我这种存在,怎么能见到天上皎月?
直到我与他对视。
我确定他看清了我对他肆无忌惮的目光,我躲闪不及,他却下了高台向我走来。他比我高一头,也许是常年为卧病的原因,他看起来比我单薄得多,却仍旧给了我威压,让我禁锢在原地,动弹不能。
“你就是药引?”他的声音如此好听,话却让我无比伤怀。
可我不能否认,我点头认下,我说,“是。”
即便我心里,从未觉得我是药引,是他的弟弟,而他是我的兄长,这样的想法未免引人发笑,可我们血浓于水。
我期望他将我认下,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哦”,便转身离开,和其他人谈笑风生,远比对我来得热情。
我以为他下高台是为我而来,未曾想,我只是路过的一块石头。
我的心感觉有些痛,比亲眼看着父母被烧死时,都来得痛。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的失眠了。
稍微一闭眼,就能看到魏清冷漠离开的身影,再然后就是惊醒。
我只能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漏雨的草棚,看着微微透进来的一点清冷的月光,在脑海中仔细描摹着魏清的模样。
我早就疯了吧。
在这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家族里,我只能把看不见摸不到的魏清作为一个精神的支柱,期盼他能因为我的心头血的缘故,对我多加爱怜,但我怎么能想不到呢,魏清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早就被同化了,没有人会施舍我一点眼神,我存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既然魏清已经能够继承家主的位置,那他的病一定已经好了吧,还需要我吗?不需要了吧。
与其在这里茍活,不如死了算了。
你看,死多么简单,只要把刀深深地刻进手腕。可惜我没有刀,我只有手边的当做枕头的石头,摔出了棱角,一下一下划刻进去。
很疼,我连死都死的这么难受。
红色的血流了满手,流得我洗的发白的衣服上都是。
我想我是要死了吧,这人世间当真没什么意思。
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恍惚中,我听见有人打开了我的木门,有人把我背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叫人。
这个背脊真是暖和极了。
可惜我记得的太少了。
再一次醒来,我在一张温暖又舒适的床上,手边是还温着的粥。
这是天堂吗?原来天堂的待遇这么好啊。
没等我怎么深思,门开了。
魏清就依靠着门框,蹙着眉头,一脸阴翳地看着我,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说,“长本事了?要寻死?”
我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或许是不耐烦了,快步走了过来。冰凉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捏得我生疼,我不敢去推开,或者也不想,我珍惜这种哪怕并不美好的接触。
“沉默,说话。”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用命令的语气。
我红了眼睛,有些委屈,“我能说什么?”
我看见他脸上有一抹慌乱,立马松开了手,站在床前,低垂着视线,“为什么要寻死。”
“与其被当成垃圾丢掉,不如趁早死了算。”我瞪着他,妄图把他生生瞪出来一个洞,那一刻,我尚且没有意识到,魏清要做什么。
只听见他说,“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我想不通这个总是病病怏怏的人,怎么总是喜欢这么冷冰冰地命令人。
不过我没问出来,只是看着手腕上缠绕得甚是丑陋的纱布发呆。
有一个恐怖的想法涌上心头,被我很快的压了下去,这怎么可能是魏清亲手包扎的,估计是哪个仆人被拉了过来给我这种垃圾包扎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魏清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嘀咕了一句,“又要生病?”
我心下一紧,顾不得发呆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握住了魏清的手,“你……你的病……不是好了吗?为什么……你总是生病?”
魏清莫名其妙地撇了我一眼,破天荒地没有骂我,也没有把手抽走,只阴阳怪气地道了一句,“总算说句人话。”
“啊?”我愣怔,不知道又触了他哪根弦,人家冷哼一声,又把我甩开了。
我光着脚现在地上,只觉得莫名其妙。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
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一直躺到快天黑,才被允许出屋。
门口的女仆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很想问她到底要说什么,但经验告诉我,知道的越少,对我越有好处。
我在走廊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闲逛,说起来这还是我鲜少的几次能在这里晃悠,然后我看见了魏清——透过门缝,看到了魏清挺拔的背影。
“魏清!你要寻死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我记得这个声音,这是魏清的父亲,也是带我回来的那个长者。
寻死?什么寻死?魏清要做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父亲,十年了,如你所见,诅咒解不开,也没必要解了。”
“胡说!什么诅咒!你只是病了!”
“还不明白吗,父亲?魏家为了一家独大,枉死多少冤魂,他们总归是要上门讨债的,我这条命,也是要还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男人对魏清说,“出去。”
“我之前说的,父亲,你再考虑考虑。”
说完,魏清出来了,正正好看见在门口偷听的我。
我没想躲,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正好想问清楚,什么死,什么诅咒。
魏清见到我了,也没生气,只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我跟他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进魏清的房间,空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抖什么?”
啊,我在发抖吗?
是啊,我在发抖。我看着自己仍旧颤抖的手指,压低了声音说,“我害怕你死。”
“别怕。”他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声音竟然带了一点愉悦。
他到底在高兴什么?我不明白,更不理解。
我只知道我更害怕了。
我捂着脸,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哭出来,我问他,“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什么病,什么诅咒?你告诉我,可以吗?”
魏清说,“好啊。”
那么坦然,那么轻松,一点不想家族的大少爷,现任家主。
他就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着我,他的脸好像又白了几分,像一张纸。
他说,“沉默,我们魏家能在帝国居于一席之地,不止是因为金钱和权利,更是因为每一代家主,都会觉醒的能力。一开始或许只是点石成金,但后来,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不满足于权利,开始向往蛊惑人心的能力。”
“这很难,精神要比物质难得多。更有人被蛊惑,犯下大错,这其中有数不清的人流血牺牲,但世间万物,物极必反,到了我这里,所谓的报应才全然显现。”
“沉默,他们想我活下去。不是为我,而为魏家千百年来的基业。我懂事时就知道,只要我活下去一天,就会有人无辜的牺牲,所以我决定,牺牲一个人,总好过牺牲千万人。于是我……”
他说得艰难,“……选择了你。”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我是不是那个牺牲品,甚至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有片刻的放松,我说,“你犯下的业远比那些人要轻得多,你会寿终正寝的。”
他笑了,笑得苦涩,他说,“不会的,沉默,我的业,是魏家所有人的业,是千百年来就躺在血液里的罪。”
“沉默,我活不了了。”
番外:魏清×沉默(2)
沉默,我活不了了。
我突然很想抱一抱这个人,我也的确那么做了。
他没有推开我,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只是问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爱我。”他说。
我开始慌乱。我放开了他,惊恐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说什……”
“我能读心,以血为媒介。”魏清平静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你的爱,我想你活下去,所以沉默,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的手握紧又放开,我的心事早就无处遁形。
我悲戚地看着魏清,我问他,“那你呢?仅仅因为我爱你,你才愿意爱我吗?或者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愿意施舍我活下去的机会?”
魏清弯了唇角,我尚且不能领会他的心意。
我只以为是第二个答案,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从没想过,在这之外的第三个答案:我爱你,但我不能够爱你。
仅仅是不能够,所以我们之间的沟壑难平。
“那你——”我努力地想转移这个对我来说有些沉重的话题,“你打算做什么?”
魏清一下子变得不再亲近,他靠在床头,淡淡地看着我,“沉默,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什么……”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被他直白的目光打量着,仿佛要被看透了一般。
“沉默,你想变得强大吗?”魏清突然无厘头的问我。
我愣了一下,强大到什么地步?如果能强大到能让魏清活下来,那么我愿意,于是我说,“我想。”
“那么沉默,我如你所愿。”魏清又摸了摸我的脑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床上,顺手把我抱在了怀里,我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魏清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砰砰砰,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魏清。”我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我说,“你想要我活,那我就活,如果我不想你死,你会为了我不去死吗?”
他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平稳绵长,我以为他睡着了。
殊不知他一直睁着眼睛,眸色哀伤。
那晚之后,魏清就病了,病得连人都见不了。
我按耐不住,冲到那个作为魏清父亲的男人面前,声嘶力竭地说,“取我的心头血,救救他,我能救他。”
可是男人只是冷漠地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扎着我,不发一言。
我宁愿他骂我或者打我,或者别的什么,也好过冷眼旁观,不置一词,让我连魏清到底怎样了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那天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老女仆告诉我,魏清活不过三天了。
老女仆说,“家主取了你十年的心头血,早就与你血浓于水,可你并非魏家人,业不会到你的身上,能力却可以为你所用。”
“要……怎么用……”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无论怎样都好,让魏清活下来吧,让我拥有让魏清活下来的能力吧。
我一直一直在祈求上天的垂怜,让魏清活下来,好不好。
老女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要等。”
等什么?再等下去,我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魏清了!我气得几乎要骂人。
或许真的要等吧,等这个男人松口,等他终于愿意给予我下一任家主的身份,等他终于愿意见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这种人能够成为下一任家主,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和我来吧。”
我终于见到了魏清。
我心心念念的魏清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听见了我来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悠悠转到男人的身上,对他说,“我要和沉默单独呆一会。”
男人皱了皱眉,终是没说什么。
我跪坐在魏清的床上,拉着他冰冷的手,忍不住眼圈通红,“魏清……”
“沉默。”他的目光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你毕竟不是本家人,当了家主之后,要处处小心,魏家的人都很坏,和你不一样,你……即便有了力量,也要小心暗处的危险。”
我想说,魏家的不全都是坏的,魏清,你是好的啊。
我想说,魏清,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你为什么不说说关于我们呢?
我想说,魏清,我是不是要失去你了?
“沉默,牺牲了你,我一直很抱歉。”终于,魏清说了关于我的事,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然后呢,没有然后。
魏清没有说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心意,一开始是嗤之以鼻,直到有一次路过草房,看到我生着病还坚持要取心头血的固执,才开始将目光频频投向了我,一发不可收拾。
他更没有说这十年来他一直都关注着我,他想要改善我的生活,可他不能把手伸的太远,只能让身边的老仆对我再关照一些,他要布局,布局就要步步为营,他也心痛。
他更更没有说在终于可以收网的时候看到我自杀的样子,他多么想掀了这个狗屁魏家,带着我远走高飞,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走到生命的最后,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自私,他要为我铺好路,他不能让我白白牺牲十年,而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要把他能给的,最好的给我。
所以,他没说爱,没说陪伴,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这样,我仍不可抑制地走向了魏清,走向这个十年来素未谋面的、名义上的兄长。
我握紧他的手,用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我说,“魏清,我被你父亲带走的那天,我家起了火,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妈被烧死,我可以救他们的,他们也知道我可以,可他们对我不好,我就把他们烧死在让我去给一个老男人卖身的前一天,然后你父亲来了,他说,他需要我救一个人,供我吃,供我穿。”
“我答应了。我以为我终于被需要了。我偷偷把你当作哥哥,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这十年,你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魏清,你没有牺牲我,我是心甘情愿。”
我忍不住哭了,“我得到的魏家的能力会很强大吗?”
“会的。”魏清说。
“能够让你起死回生吗?”我问。
魏清倏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迸发出一种绝望,但在我看清的这一刻,他起身向前,吻住了我,如同一头野兽,毫无温柔可言,可我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我什么也没看见,他也什么都没说。
我被老女仆领出去了,当天晚上,她告诉我,魏清死了,然后给我端了一盘菜上来,让我完完整整地都吃光,吃的干干净净。
我吃下去了。
一口不剩。
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我怎么能不知道呢,那是魏清的心脏。
那是我的兄长,我的爱人的心脏。
魏清说的没错,我的确得到了强大的力量。
这份力量可以穿越无数的时空,可以拯救无数的生命,也可以毁灭无数的生命。
可我找来找去,我却找不到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是的,我找不到魏清。
根本就找不到。
哪怕我回溯了我们的世界,魏清却也根本没有降生。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魏清在当时没有回答我。
原来,他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会消失,消失于白天黑夜,消失于天地之间,消失于宇宙洪荒。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终于明白这件事的我,是那样的难过。可我哭不出来,一点都哭不出来,只有心脏没有一刻不停地在痛着,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是啊,魏清死了,我却还活着。
我冷眼看着魏家的老爷子对我颐气指使,看着外家人对我虎视眈眈。可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他们这些人没有一刻在乎过魏清,只是看着他身上的价值,那我又为什么在乎他们呢?
所以魏家衰颓了,王朝倾覆了,我发觉时,这世间已经沧海桑田,我的样貌却未曾改变,一如从前,我这才知道,或许我不止可以穿梭时空,还拥有了长生。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我或许会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去找魏清,又或者有一天,魏清会来找我。
我始终记得魏清说,物极必反。所以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每一个世界的平衡,我知道他喜欢海晏河清,那么我就替他实现。
我踩在他的肩膀上,替他看过了很多很多的世界啊。
我是时空管理局铁面无私的局长沉默,没有人知道我在每一个时空里寻找着我失落的爱人。
我找了很多年,多到已经数不清了,多到时间管理者已经越来越多,多到时空管理系统已经老化。
我还要找你多久呢,魏清。
我还要失望多少次呢,魏清。
我还要无望地爱你多久呢,魏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护好你能存在的每一个时空,让你生活的世界不再尔虞我诈,不再有那些数不清的病痛,我甘之如饴地维护着世界,正如当初甘之如饴地去做你的药引。
与其说我延续着你的生命,不如说是你在塑造着完整的我啊。
即便我……真的很累了,魏清。
我也要找下去,或许你只是沉睡在某个角落,哪怕这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魏清,只有你,是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