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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月照白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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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起堂兄来,眉眼柔和不少。

“如果先生还,还能再见到我堂兄。”

“替我,替我转告他,谢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一直……拿他当亲兄长对待……”

“还有……”他呕出一口血。

“你先别说话了。”李莲花心脏一揪。

封恪没有听,伸手抓过李莲花的衣襟,缓了一小会后,继续往下说。

“还有,也谢谢先生,肯,肯舍命陪我前来。”

“属下感激不尽……”

李莲花并指送内力的手抖动,眼眶酸涩泛红。

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

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要让邱无涯和西日阿洪他们,血债血偿!

这时,一道鼓掌声突兀响起。

早被叫停的敌群,让开一条道。

西日阿洪的狼皮靴,在砾石上踏出嗒嗒的声音。

他拍着手走过来,努了下嘴道。

“还真是感人呐。”

邱无涯跟在他旁边,啧啧一叹。

“江湖上有眼睛的,果然说得没错,李相夷并非冷酷无情之人。”

“李神医云游避世,也并非木石之心。”

“只是,这世上人心硬的,多了去了。”

李莲花没有理会,不停地传输内力。

封恪的眼色,却微微一变。

“最后,属下还有一句话。”

“错了,有一点错了。”

他以从未有过的阴翳口吻,笑着唤道。

“主上。”

“我们走不了一条路了。”

骤不及防,李莲花胸口一疼,眉头皱起。

双眸中的情绪,一点点化成了不可置信。

他缓缓低头。

一只血红的手,握着袖子里滑出的匕首,刺破他的布料,刺穿皮肤,扎进血肉里。

扎在云彼丘,曾一剑扎过的那个伤口上。

愧疚感垒起来的信任高墙,在白驹过隙的功夫里风云变幻,轰然倒塌了。

沉甸甸的砖块,压得他遍体鳞伤,连骨头和灵魂都是碎的。

原来,西日阿洪的哨声,不过是提醒封恪,早做准备而已。

想必那箭矢,也控制了角度和力道,或者箭矢上做了手脚,不会真要了封恪的命。

要不然,他的一只手,为何要一直攥住箭。

这世上,真的有拿命设局的人。

李莲花不免笑了。

在异时空重活一世,他还是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身体再一次被“碧茶”冻结,凉到极点。

他抬起一双冰霜似的眼,对上封恪的视线。

“封副盟主既舍得以命做局,那就把命留下好了。”

手掌外放的,温和的扬州慢,一下子蜕变为了尖锐汹涌的杀意。

胸口的匕首弹出去,断成两半,封恪的手发麻,指骨几乎要断掉。

极具威压的真气,叫他在死神面前无处遁形。

电光火石间,西日阿洪插了一手,令封恪得以抽身滚开。

他苦不堪言地爬起来,挥了下手。

一大堆人护至身前,叫人暂时不得靠近。

李莲花与西日阿洪连对几招。

第一招,西日阿洪被打得半跪在地。

第二招,他硬生生扛下,没跪下去。

第三招,他比之前更游刃有余了些……

李莲花直觉不对。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腕,腕骨白皙,筋脉微青。

运转扬州慢去压制,却压了个空。

不像中毒。

那是什么?

内力和真气在体内的流速变慢,堵塞在关节口,要好一会后才往下流,到下一个关节口,又是凝滞。

刚匕首捅进胸口时,锐痛之外,还有点微微的痒意,像虫子在爬。

他望向封恪。

后者由赵四扶着,没有避讳道。

“那是结木蛊痋。”

“蛊痋……”李莲花捕捉到这两个词,喃喃重复。

怪不得“黑虫子”的形状如此怪异,原来是蛊痋。

蛊与痋的结合。

不管是蛊,还是痋,都很难养。

发展成如今控制一城的规模,可见封恪与漠北邪教合作之久。

至于结木……

封恪说的,与他猜的大差不差。

“一种可抑制内力与真气流动的蛊痋。”

“见血以后,会疯狂释放一种颗粒,随血液流动,堆积到关节。”

毒可被内力化解压制,尤其是高手,短时间内,功力是很难减损的。

换种思路,去桎梏内力就不一样。

一个武者,要随心所欲地发挥功力,内力与真气的流通一定得是畅通无阻的。

若是被阻,哪怕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无济于事。

他用不到极限。

内力与真气续不上外功招式的衔接,甚至会产生混乱。

再者,李莲花有大用。

他们可不想,要一个毒药罐子。

说来,也可以把毒解了。

然解了毒,李莲花活蹦乱跳的,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我与阿洪教主他们,”封恪抹掉嘴角的血迹,“可是花了三年,才养出来这么一只。”

“专为主上你准备的。”

准备好,还要想办法接近。

结木蛊痋需以血作引,才会钻到身体里去。

李莲花远江湖避世人,与万圣道总隔着一定距离。

身边结交往来的,都是高手,自己本身,也是一名高手。

欲近其身,并成功种下蛊痋,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他们以调虎离山之计,将李相夷五人引开。

可李莲花凭什么留下来?

苦肉计或许可解。

一个悲天悯人的人的心性,就是如此。

但李莲花不是傻子,要赢得完完全全的信任,唯有交付完完全全的忠诚。

所以,封恪选择了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时,为他而“死”。

李莲花苦涩一笑。

仰头望了下阿依山,数万万的人心,怎么也堆不出它的高大巍峨。

夜里的风,更大更凉了。

他站在山前,迎着风,孤注一掷地挥出刎颈。

每一下都愈加艰涩,每一下都不遗余力。

不知是过了几时,团团围住他的敌军,甩出一根根铁链。

一根绞在刎颈上,拉扯着,欲使剑脱离他手。

还有好些,缠着他的胳膊、腰腹与腿。

他紧握着剑僵持,再用力一绷。

铁链略迟钝地断成数截,叮铃铃地弹出一片哀嚎。

邱无涯和西日阿洪瞧他仍在负隅顽抗,合力打出两掌。

一掌如恶鬼索命,一掌如恶狼扑食,两厢撞在李莲花的后背上。

杀了那么多敌,本就精疲力竭,这两掌又非同小觑。

李莲花不由得朝前一扑,拄剑半跪在地。

咸味从胸腔翻涌上流,鲜血不可遏制地,一滴接一滴,将黯淡的砾石浇得浓艳夺目。

更多的铁链见风使舵,蛇一样缠上他。

他挣了挣,一时不可动弹。

“李莲花,”邱无涯踱过去,傲视着他,“你也有今日。”

李莲花弯了下嘴角,有些凄然地嘲讽。

“今日李某错信于人。”

“昨日的邱盟主,怕是天公开眼。”

过往的狼狈,如过江之鲫窜入脑中。

尤其是东海大战后,一具浮肿,泡着湿咸味的尸体,送到面前。

邱无涯形容不出那天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一只手扒开他的身体,将内脏都掏空了。

他怨怒盈肺,“今日,我便要为我儿报仇雪恨!”

掌心的真气暴涨,若疾风骤雨将至。

“邱无涯!”

封恪与西日阿洪急了,“别忘了我们的盟约。”

邱无涯咬咬牙,狠戾的气息收了收。

“放心,事成之前,我不会让他死的。”

气息变幻,他双手作爪袭向李莲花,又在弹指之间,双爪回移。

呼——

强烈的飓风激荡而出,朝他的方向吹卷。

李莲花心下一沉,如坠不见天光的深潭。

浑身的气息躁动着,越过卡滞的关节,向外流动,流向邱无涯而去。

归一大法。

吸人功力的法子。

三年前的武林大会,窟颜达就同他说过,邱无涯在炼邪功。

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另一个时空的邱无涯炼过。

只是那时,他还是李相夷。

局面不像如今这般,三方势力混在一起,联合绞杀他们。

时空啊时空,果真是蝴蝶一扇翅膀,就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

邱无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你也有今日。

李莲花自嘲地想。

内力与真气持续流失着,宛若湍急的河,冲刷过他的筋脉血管,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以及每一个毛孔。

那种感觉痛极了。

是千百片刀片,占尽身体的角角落落,刺剌刺剌,不停地刮取。

被他攥着的刎颈,随他的颤抖而颤抖,剑音支离破碎。

邱无涯翘起嘴角。

“世人都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才是举世无双的天下第一。”

“我看不然,李神医倒是更胜一筹,当之无愧。”

“不过从今往后,你便是废人一个。”

“而我……”

他放声一笑,畅快非常。

笑罢两秒,却觉事情比想象中的棘手。

李莲花的内力与真气,跟他的脊骨一样,宁折不弯似的。

丝丝缕缕的气息,都倔强地,死死抓着他的丹田,抠住他的经脉。

邱无涯只好把功法运到极致。

飓风欻一下大了,几乎飞沙走石。

吸力过猛,周围手下的脸都变形了,步子不受控制地前移。

李莲花却岿然不动,实则把嘴唇都咬破了。

内力与真气终是残留不住,被迫入了邱无涯体内。

他整个人都空了。

手无力一垂,刎颈叮啷一响,砸在砾石堆上。

敌人松了铁链。

他歪倒在地,躺进阿依山的怀抱里。

月亮升高了,空悬在山顶之上。

眼眸中,映着它的影子,慢慢地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唯有银白色的清冷月光,穿过巨岩之洞,洒上他染血的白衣。

风掀白衣,月光微微流动,好似净透的水波。

夜沉睡了,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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